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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曲断魂,满堂鬼神皆落泪!(一更76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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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子,是肉身怨念所寄;镜子,是魂魄执念所聚。」

「破其一,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想彻底解决,必须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而且,还需要一个「引子」。」

「得有人,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让它们————暂时分开。」

子时,整。

月亮藏进了云层。

春华苑,内外再无一丝光亮,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

这死寂的戏园里,听不见半点虫鸣。

陆远已换好装束。

一身素白箭衣,利落挺拔。

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只在眉心,用朱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

这既是「开天眼」的简化仪式,也是一个信标。

在这片黑暗中,它会告诉那个东西,他在这里。

陆远不擅唱戏。

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

可穿越后,陪着老头子走南闯北,荒山野岭里,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

陆远陪着,看着,竟也渐渐看进去了。

毕竟这年头,实在没什麽别的乐子。

陆远不再回头,转身,一步踏上戏台。

台口左右,九盏油灯早已点燃。

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

在这无风的夜里,九道火舌笔直向上,将一方戏台照得通明。

台中央,设着一张旧香案。

案上供着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

像前摆着三样供品。

一颗鲜桃,避邪。

三块糕饼,酬神。

一碗清水,净台。

「开锣。」

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

许二小手腕一抖。

「铛——!」

第一声锣响,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馀音拖曳,久久不散。

「铛——!

第二声锣响。

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对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也对着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拱手,深深一揖。

他朗声念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昔日粉墨,今日因果。」

「一曲既起,恩怨皆说。」

「满堂灯烛为君亮,」

「唱罢这段,便渡冥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上暴涨半尺!

火焰的颜色,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

后台,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陆远开腔了。

他的嗓音并不圆润,甚至带着一丝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是《贵妃醉酒》的经典引子。

当唱到「冰轮初转腾」时,后台的啜泣声,停了。

当唱到「那冰轮离海岛」时,戏台上方的梁柱之间,空气开始扭曲丶凝聚。

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全套的贵妃行头,点翠头面,大红蟒袍,云肩玉带,身段窈窕。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

那双眼里,盛满了数十年熬煮而成的痴与怨。

正是当年在此惨死的旦角,「小香玉」。

她悬浮在半空,痴痴地看着台上的陆远,手指竟在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地点动。

陆远继续唱,声调一转,进入了「醉酒」的段落。

小香玉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丶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迹,丝丝缕缕的青烟随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众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着长衫马褂丶戴着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随着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着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着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着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挂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卧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态妖娆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丶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凄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麽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内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着「卧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凄怆。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于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着特制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丶朱砂丶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竞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将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将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标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将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着「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随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艳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着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着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乾净的眉眼。

她看着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报。

她敛衽,屈膝,对着陆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复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日出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的身形,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细小如尘,莹莹如星。

它们在夜风中飘散,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漆黑的天幕,再无踪迹。

台下,那些「戏迷孤魂」的虚影,此时也纷纷起身。

那带着瓜皮帽穿长衫的老者拱手作揖。

短打的汉子抱拳致意。

穿军装的兵痞也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它们的身影一一淡去,化作褪色的水墨。

最后消失的,是前排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子虚影。

他甚至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用力挥了挥手,才蹦跳着,隐入黑暗。

观众席,重归空荡。

只有破败的座椅,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呼~

——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浊气。

终于弄完了。

随后揉了揉腰,这唱半天大戏,给自己这腰扭得。

看了看旁边开始自觉做善后工作的许二小跟王成安,陆远很满意。

这俩家伙现在也是越来越像样了。

不用多久,怕是就不用跟着陆远,而是能够独自带队了。

随后,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打开一看。

哎呦我草!

怎麽凌晨两点了!

两个大美姨不会在外面冻成冰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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