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登门(2 / 2)
「赵长老不远万里而来,所谓何事?」萧烬开门见山,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赵烈身上,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赵烈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惶恐,组织着语言,语气带着七分急切丶三分哀求:「回禀宗主,晚辈此次冒昧前来,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惶恐不安,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我赵家一名晚辈,赵依宁。」
他抬头,快速瞥了一眼萧烬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不耐,才继续道:「三个月前,贵宗客卿长老沈清漪前辈,曾亲临我赵家,言道受我那不成器的外甥罗尘所托,接依宁前来焚天宫修行,一为姐弟团聚,二则或许能藉助贵宗福地,探究依宁修为莫名尽失之缘由。我赵家上下,当时对沈长老感激涕零,以为依宁终于得遇机缘……」
他声音渐低,带上了一丝苦涩与不安:「可是……自那日沈长老带依宁离开后,至今已过三月!我赵家未曾收到依宁只言片语的传讯!晚辈忧心如焚,多次派人前往沙都坊市丶炎煌商会乃至赤沙峡谷周边暗中查探,皆杳无音信!」
赵烈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许多,再次深深躬身,几乎是挤出哭腔恳求:「萧宗主!依宁那孩子,虽然如今修为尽失,但她毕竟曾与少宫主有过婚约,也曾是我赵家倾力培养的希望!她突然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我赵家实在无法安心!晚辈斗胆,恳请宗主开恩,能否告知……依宁如今,究竟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他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只求一个答案。
萧烬听完,威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目光转向身侧的萧煜,语气听不出喜怒:「煜儿,沈长老接引赵依宁之事,你可知晓?」
萧煜心中早已转动了无数念头,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回忆」,随即拱手,语气「诚恳」地回答:「回父亲,此事……孩儿略有耳闻。当日沈长老从赵家返回后,似乎对孩儿提过一句,说是受人所托,接了一位故人之后来宫中小住。但具体细节,沈长老未曾多言,孩儿以为沈长老自有安排,便未多问。」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看向赵烈:「至于赵姑娘的下落……沈长老三月前便已闭关,清漪阁外禁制重重,莫说孩儿,便是宗门内几位元婴峰主,若无要事也不会前去打扰。故而赵姑娘是否随沈长老一同闭关,或是被安置于宫内别处静修,孩儿……实不知情。」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将问题推给了闭关的沈清漪,同时给了赵家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也给了父亲一个台阶。
至于罗尘?萧煜压根没放在心上,更不知道罗尘早已灰飞烟灭,此刻正好拿来当个模糊的挡箭牌。
赵烈听到闭关丶禁制重重丶不知情这些字眼,心中那点希望之火顿时摇曳欲熄,但他仍不甘心,急声道:「少宫主!那罗尘……罗尘既是拜在沈长老门下,可否请他出来一见?哪怕只是问一句依宁是否安好……」
萧煜心中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轻轻摇头,叹道:「赵长老,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据我所知,罗尘自拜入沈长老门下后,似乎也随沈长老一同闭关潜修了。沈长老管教弟子向来严格,闭关期间严禁打扰,便是我也无法联系到他。」
他这话半真半假,彻底堵死了赵烈想从罗尘这里突破的念想。
赵烈脸色更白,眼中的希冀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焦虑与无助。他猛地再次看向萧烬,这个赵家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大人物,声音带着最后的乞求:「萧宗主!求您……求您看在依宁曾与少宫主有过婚约的份上,看在我赵家多年来对焚天宫一向恭顺的份上,能否……能否请您派人,去清漪阁问一问沈长老?哪怕只是传一句话,确认依宁平安无事,让我赵家上下能够安心?晚辈……晚辈代表赵家,求您了!」
说罢,他竟然再次「噗通」跪下,朝着萧烬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一位金丹修士,一家长老,此刻为了一个晚辈的下落,已然将所有的尊严与脸面都抛在了地上。
大殿内一片寂静。
萧烬端坐于宝座之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复杂的光芒流转。
他何等人物?执掌焚天宫数百载,心思何等通透?从赵烈那无法作伪的焦急与卑微,从萧煜那看似诚恳实则推诿敷衍的回答,再联想到沈清漪那神秘莫测的行事风格与强悍实力,他心中已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清漪接走赵依宁,恐怕绝非简单的受人所托丶安置修行那麽简单。以她的性格和实力,对一个修为尽失丶几无价值的赵家女子如此上心,本身就不合常理。更大的可能,是赵依宁身上,有沈清漪需要的东西,或者……沈清漪通过赵依宁,达成了某种不便明言的目的。
至于赵依宁是生是死,现在何处,恐怕除了沈清漪本人,无人知晓。
萧烬并不在意赵依宁个人的生死,修仙界每日陨落的修士如恒河沙数,多一个少一个赵依宁,无关紧要。他在意的是两件事:
第一,焚天宫的颜面。赵依宁与萧煜的婚约,当年是他亲口应允,炎洲不少势力都知道。如今赵家找上门来,若焚天宫对此不闻不问,或是敷衍了事传出去,难免会落人口实,说他焚天宫势大欺人,对曾经的「准儿媳」如此冷漠,有损宗门声誉与他一宗之主的威信。
第二,沈清漪的态度。这位客卿长老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对焚天宫而言价值巨大。他并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赵依宁,而去贸然打扰丶甚至得罪沈清漪。但另一方面,若对赵家完全置之不理,任其闹大,也可能让沈清漪觉得焚天宫处事不公,或是对她有所掣肘,影响双方目前尚算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是一个需要微妙权衡的局面。
既要给赵家一个交代,维护宗门表面上的「道义」与「信义」,又不能过于深究,以免触及沈清漪的隐秘,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萧烬沉吟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赵烈感觉中,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
终于,萧烬缓缓开口,声音恢弘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之力:「赵长老爱惜晚辈之心,本座理解。赵依宁既曾与我焚天宫有过渊源,她之事,我焚天宫自然不会完全置之不理。」
赵烈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萧烬却话锋一转:「然,沈长老乃我宫客卿首座,地位尊崇,如今正值闭关紧要关头,确实不宜轻易打扰。其所居洞府,禁制乃其亲手布置,非请莫入,此乃宫规,亦是对沈长老的尊重。」
看着赵烈瞬间又黯淡下去的眼神,萧烬继续道:「不过,赵家既然心中不安,本座亦可破例一次,派人前往通传问询。」
他侧首,对侍立在宝座台阶之下的那名金丹后期侍卫统领吩咐道:「赤猊,你持我令牌,前往清漪阁外,叩关通报。言明炎洲赵家大长老来访,心系晚辈赵依宁,特来询问其近况。问沈长老是否方便一见,或可否传出一言半语,以安赵家之心。记住,态度务必恭敬,言明此乃赵家所请,本座只是代为转达,绝无强迫之意。」
「谨遵宗主法旨!」 名为赤猊的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双手接过萧烬递出的一面赤金火龙令牌,转身,步履沉稳却迅疾地离开了议事大殿。
赵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更深的不安。但他只能再次叩首:「多谢宗主成全!赵家上下,铭感五内!」
萧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双目,仿佛入定。萧煜站在一旁,嘴角那抹温和笑意不变,眼神却飘向殿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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