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关(2 / 2)
萧烬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碎片,瞳孔微缩。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碎片上残留的灵体气息做不得假,那断裂的痕迹也绝非伪造。更让他心惊的是,碎片上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丶属于炎洲的秘境特有的燥热与沙煞之气!
「我发现符籙接连碎裂我就心知不妙」沈清漪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风刮过冰原,「于是全速赶往秘境,循着符籙最后的气息,找到了他们最后消失之地。」
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而凶险的赤沙秘境深处。
「那里……是一片破碎的峡谷。」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战场般的冰冷与清晰,「我去时,只见到一片狼藉。方圆数百丈内,赤色的岩壁崩塌大半。」
「峡谷中央,残留着大片大片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迹,泼洒在岩石上,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丶焦糊味,以及……一种属于三阶巅峰妖兽赤炎地龙蜥的腥臊恶臭!」
赤炎地龙蜥!
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萧烬,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那是赤沙秘境中知名的凶物,成年体可达三阶巅峰,相当于人类筑基巅峰修士,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操控地火岩浆,极难对付。便是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也不愿轻易招惹。
「我以神识仔细搜索了整片区域,甚至深入地缝探查。」沈清漪收起虚影,语气归于彻底的平静,「除了这些战斗痕迹与血迹,没有找到任何完整的尸体,甚至连大块的残肢都没有。想来,是被那地龙蜥吞食,或是被战斗馀波彻底湮灭了。」
她将掌心那枚青色玉佩碎片托起,让那微弱却确凿的灵体气息,清晰地展现在萧烬与萧煜眼前。
「这枚碎片,是在一处被血浸透的岩缝深处找到的。应该是赵依宁贴身佩戴之物,在激烈的战斗中碎裂,残留于此。」沈清漪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深紫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其上残留的灵体气息,与赵依宁一般无二。而罗尘……」
她顿了顿:「我赠予他的那枚弟子令牌,其内留存的一缕神魂印记,也在同一时间……彻底消散了。」
神魂印记消散!
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罗尘,死了!形神俱灭!
而赵依宁,贴身玉佩碎裂在此,灵体气息残留,身处那等惨烈战场,面对三阶巅峰妖兽,她一个修为尽失的凡人……下场如何,还用多说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枚悬浮在沈清漪掌心的青色玉佩碎片,散发着微弱而冰凉的光,以及那一丝清晰可辨的丶属于赵依宁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而合理的结局。
萧烬死死盯着那枚碎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并不在乎罗尘的死活,甚至对赵依宁的生死,也并非真的有多关切。他在意的,是焚天宫的颜面,是那桩婚约带来的后续影响,是沈清漪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是否乾净!
沈清漪的这套说辞,几乎无懈可击!
时间丶地点丶人物动机丶事件过程丶战斗痕迹丶证物残留……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逻辑自洽。尤其是那枚带着赵依宁灵体气息的玉佩碎片,以及罗尘神魂印记消散的事实,更是将死亡的结论钉得死死的!
这套说辞,完美!
但越是完美,萧烬心中那股莫名的疑虑,就越发浓重。
他太了解修仙界的残酷与诡谲。太多的意外背后,都藏着精心的算计。沈清漪此女,心性狠辣,手段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他早有耳闻。赵依宁身上,是否藏着什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她为何对一个修为尽失丶近乎废人的赵家女子如此上心?
可怀疑归怀疑,他没有证据。
他萧烬,总不能因为一点毫无根据的猜疑,就去强行搜查一位实力深不可测丶对焚天宫价值巨大的客卿长老吧?
更何况,从焚天宫的利益出发……赵依宁的死亡,或许未必是坏事。那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正好可以藉此彻底了结,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萧烬心中念头电转,脸上的怒意却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深沉的严肃与……一丝冰冷的遗憾。
「岂有此理!」
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怒意,但这次,怒意的对象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秘境深处是何等的凶险?你竟敢默许两个蝼蚁不如的练气小辈,去闯那等绝地?!」萧烬重重一拍扶手,目光如电,扫过沈清漪,「沈长老,你身为师长,即使拗不过他们哀求也该强行制止,或亲自护送!岂能如此轻率默许?」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赵依宁与煜儿有婚约在身,是我焚天宫亲口应允丶炎洲皆知之事!如今人就这麽没了,只凭一枚残破玉佩便说殒命,赵家如何肯信?如何能接受?」
「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我焚天宫?言我焚天宫连未来的少夫人都护不住?言我焚天宫对姻亲家族如此冷漠?届时,宗门声誉何存?日后还有哪个家族,敢与我焚天宫缔结盟约丶托付子弟?!」
萧烬的质问,声声如雷,在大殿中回荡。他死死盯着沈清漪,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沈清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无奈:「宗主所言甚是。此事,确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着成全他们一片赤诚,却低估了秘境深处的变数与凶险。清漪……愿领责罚。」
一旁的萧煜,此刻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着父亲愤怒的质问,看着沈清漪坦然的自责,心中那点暗喜几乎要压抑不住。死了!真的死了!那个麻烦,终于彻底解决了!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
「父丶父亲息怒……」萧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此事……此事也不能全怪沈长老。罗尘对她表姐情深义重,依宁她……她也性子倔强,沈长老也是一片好意,想成全他们……只是,只是谁也没想到,秘境竟凶险至此……」
他说得艰难,脸上努力挤出悲戚之色,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在为未婚妻的罹难而痛心。
萧烬听着儿子情真意切的劝解,看着他脸上那拙劣的表演,心中更是烦闷。他如何看不出萧煜那点心思?这混帐东西,怕是巴不得赵依宁早点消失!
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萧煜,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漪身上,语气依旧严厉,却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权衡:「事已至此,责罚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给赵家一个交代,也挽回我焚天宫的声誉!」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扶手,陷入沉思。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凝重。
片刻之后,萧烬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宗主的沉稳与决断:「沈长老。」
「在。」
「你立刻准备一份详尽的陈情玉简,将此事前因后果,尤其是罗尘与赵依宁执意前往秘境丶遭遇地龙蜥袭击丶最终罹难的过程,仔细写明。连同那枚玉佩碎片,一并封存。」
「是。」沈清漪点头。
「我会派赤猊持我令牌,亲自护送这份证物与陈情,前往赵家。」萧烬目光深邃,「同时,以我焚天宫宗主的名义,附上一份悼文与抚恤。赵依宁毕竟曾与煜儿有婚约,也算半个我焚天宫之人。她为求一线仙机,不幸罹难,我焚天宫痛失良缘,深表哀悼。愿赠赵家上品灵石五千,玄阶功法一部,四品丹药十瓶,以慰其家族失亲之痛,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五千上品灵石!玄阶功法!四品丹药十瓶!
这份抚恤,不可谓不厚重!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家族心动!萧烬此举,既是安抚,也是封口。拿了如此厚礼,赵家若再纠缠不休,便是贪得无厌,不识抬举了。
「至于那婚约……」萧烬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煜。
萧煜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悲痛难言的模样。
「既然赵依宁已然仙逝,婚约自然解除。」萧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此事,我会在悼文中一并言明。从此以后,焚天宫与赵家,姻亲之谊虽断,但往日情分犹在,望各自珍重。」
尘埃落定!
萧煜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差点忍不住要呼出一口长气。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狂喜压回心底,脸上依旧是那副悲痛的表情。
沈清漪微微躬身:「宗主处理周全,清漪无异议。」
萧烬看着她,目光复杂。此女心思缜密,手段老辣,更兼天赋恐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与她为敌,绝非明智之举。今日之事,她能给出如此完美的说辞与证物,无论是真是假,都说明她早已将一切可能的风险与漏洞考虑在内。
与这样的存在,维持合作,远比撕破脸皮更为有利。
「此事便如此定了。」萧烬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沈长老闭关三月,想必也有所得。下去好生休整吧。日后宗门还需你多费心。」
「清漪告退。」沈清漪再次躬身,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殿外走去。
暗红袍服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沉重的赤曜石门之后。
殿内,只剩下萧烬与萧煜父子二人。
萧煜偷偷抬眼,见父亲面色沉凝,若有所思,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站着。
良久,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与警告:「煜儿。」
「孩儿在。」
「赵依宁之事,到此为止。无论你心中作何想,表面上,该有的悲戚与遗憾,一分都不能少。莫要让人看了笑话,说我焚天宫少宫主薄情寡义。」
萧煜心中一凛,连忙道:「孩儿明白!孩儿……孩儿心中亦是痛惜,只是……」
「行了。」萧烬打断他,不愿再听这些虚言,「你是我儿子,别以为你想的什麽我猜不到。下去吧。」
「……是。」萧煜躬身退下,直到走出殿门,远离了父亲的视线,他脸上那强装的悲戚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隐隐的兴奋。
而议事殿内,宝座之上。
萧烬独自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冰冷的龙纹,目光深邃,望向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那道远去的暗红身影。
「沈清漪……」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希望你真如你所说……只是疏忽。」
作:宝子们,如果对书有什麽问题,可以在这一章的后面提问哦,格式为【提问:………】。作者看到会一一解答。
(注:作者新人,请少带脑子)
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虽然本书是不嫁,但是吧可能存在为了利益临时性结婚的情节,这你们能接受吗?接受扣1,尽量别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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