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沉思(1 / 2)
正如江城庇护所气象部门预测的那样,在经历了一个短暂且算不上晴朗的白天后,天空再次阴沉下来。
细密而持续的雨丝洋洋洒洒地飘落,敲打在废墟和水面上,这次的降水显得「温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丶持续累积的力量。
许墨站在三楼一处破损的窗户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和被雨水激起无数涟漪的浑浊水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科学,不管在什麽时代,都是第一生产力。」
若非江城庇护所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科研和技术力量,能够对天气丶水文丶地质进行监测和预测,并提前发出预警,不知还会有多少幸存者会在这场天灾中懵懂丧生。即便是他,也从中受益,提前做好了应对洪水的准备。
耳边,收音机里依旧传来江城广播员沉稳而不失紧迫的声音,反覆强调着预防次生灾害的注意事项,提醒幸存者警惕水位再次上涨丶山体滑坡丶以及洪水可能带来的疫病风险。
这让许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台里那场激烈的争端——那个名为「落星谷」的幸存者聚集地。不知道经过那一番近乎绝望的控诉后,他们最终有没有听从劝告,及时向高处转移?
「明明有江城一而再丶再而三的预警,为什麽一个有着几百人的幸存者聚集地,会对此置若罔闻,直到陷入绝境才想起呼救和指责?」这个疑问,再次浮现在许墨的脑海。这一次,他没有仅仅将其归咎于领导者个人的愚蠢或固执,而是尝试从一个更宏观丶更深刻的角度去剖析。
许墨联想到穿越前所学所闻的一些社会学知识,末世不仅仅是物理环境的崩溃,更是旧有社会秩序丶道德伦理丶价值体系的彻底瓦解与重构。
首先,是信息信任体系的崩塌。在旧时代,官方发布的信息,尤其是灾害预警,具有极高的公信力。但在末世,秩序崩坏,曾经的权威受到质疑。
许多幸存者可能亲身经历过秩序崩溃初期的混乱,目睹过某些力量的无力甚至不作为,这导致他们对来自大型庇护所的信息天然抱有一丝怀疑。
相反,他们可能更相信自己所处小团体的领导者,或者更依赖直接的经验判断。落星谷的领导者或许正是利用了这种心态,或者其本身也抱有这种怀疑,从而选择性忽视了江城庇护所的预警。
其次,是「沉没成本」与路径依赖。
建立一个几百人的聚集地,绝非易事。需要清理区域丶建立防御丶分配物资丶维持基本秩序,这其中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资源。一旦决定放弃根据地进行迁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投入都将化为乌有,并且要面对迁徙途中未知且可能更加致命的危险,如丧尸丶变异兽丶其他幸存者团体袭击丶饥饿与疾病等。
这种「沉没成本」会让人产生侥幸心理,倾向于相信「情况也许没那麽糟」丶「洪水不一定能淹到这里」丶「再坚持一下也许就过去了」,从而迟迟无法做出艰难的迁徙决定。
再者,是权力者的固化与信息屏蔽。在一个独立的幸存者聚集地,领导者往往拥有绝对的权力。
为了维持自身的权力和地位,他们可能会有意无意地屏蔽或淡化外部的不利信息,营造一种「这里很安全」丶「我能保护大家」的景象。底层的幸存者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很容易被引导和控制。即使有个别人意识到危险,也可能因势单力薄或害怕被惩罚而不敢发声。
最后,就不得不说末世环境下价值观的扭曲。在生存压力压倒一切的环境中,短期生存利益可能会凌驾于长期风险之上。迁徙意味着动荡和资源消耗,而固守一地,至少在眼前看来是「稳定」的。这种对「眼前稳定」的过度追求,蒙蔽了对长远危机的感知。
思来想去,许墨感觉,落星谷的问题,根源在于末世背景下,人类的道德观丶价值观丶世界观发生了剧烈且尚未定型的变化,从而推动了社会结构向着更加封闭丶更加依赖个人领导丶也更加脆弱的方向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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