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点石成金朕不会,但朕会卖厕纸(1 / 2)
咸阳,少府工坊。
这里的气氛如今比廷尉府的刑房还要压抑。
昔日权倾朝野丶指鹿为马的中车府令赵高,此刻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满脸黑灰,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冤魂。他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木制独轮车,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一位……少年魔头。
「这就是你造的新车?」
胡亥身穿锦衣,手里拿着一根小G特制的「产品验收锤」,围着那辆独轮车转了三圈。
「回公子,此乃『木牛流马』的……青春版。」赵高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滴血,「奴婢按陛下的图纸,改进了轴承,用猪油润滑,推起来轻便省力,载重可达三百斤。」
「省力?」胡亥挑了挑眉,「光说不练假把式。来人,装石头!装满!」
几个力士立刻上前,将沉重的石块堆满了车斗。
「赵老师,请吧。」胡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推着它,绕工坊跑十圈。若是翻了,或者响声太大吵到了本公子的耳朵……」
胡亥晃了晃手里的小锤子,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我就砸了它,顺便扣你半年的俸禄。」
赵高欲哭无泪。他是造反的行家,是阴谋的大师,可现在却沦落成了搬运工。但他不敢不推,因为陛下说了,胡亥公子的话,就是「用户反馈」。
「喝——!」
赵高咬紧牙关,推起独轮车。别说,确实比双轮车灵活,但这独轮极难掌握平衡。
刚推到第三圈,赵高体力不支,手一抖。
「哐当!」
独轮车侧翻,一车石头稀里哗啦砸了一地,差点砸断赵高的脚趾。
「啧啧啧。」胡亥摇着头,在一张名为《产品缺陷报告》的秦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缺陷一:重心不稳,容易侧翻。」
「缺陷二:操作门槛太高,连赵老师这种『聪明人』都驾驭不了,何况老农?」
「结论:垃圾。重做。」
胡亥将那张纸拍在赵高脸上,背着手,像个挑剔的甲方爸爸一样扬长而去:「赵老师,今晚不许吃饭,把这独轮两边加个辅助轮试试。明天早上我再来验。」
赵高看着胡亥的背影,瘫坐在地上,仰天长叹。
造孽啊!
这哪是皇子?这分明是个讨债鬼!他以前怎麽没发现这胡亥如此难缠?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教他律法,该教他怎麽睡觉!
……
咸阳宫,麒麟殿偏殿。
嬴政并没有心思去管赵高的死活,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比造车更严峻的问题——没钱了。
治粟内史杨阙正跪在地上,捧着一本赤红色的帐簿,痛哭流涕。他虽然之前被查帐吓得半死,但因为业务熟练被嬴政留用查看
「陛下啊!国库空了!真的空了!」
「这三个月,又是修厕所,又是挖排污沟,又是给儒生发津贴,还要给造纸坊拨巨款……钱如流水般花出去,可收上来的税还是老样子。」
「再这麽下去,连给蒙恬将军运粮的钱都没了!」
嬴政揉着眉心,看着那赤字连连的帐簿。
改革是吞金兽。他虽然知道未来,知道技术,但技术变现需要时间。曲辕犁虽好,但粮食增产那是明年的事。现在,他急需一笔快钱来给帝国输血。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你那个时代,如果国家没钱了,都怎麽弄?」
【方案A:印钱。】
【后果: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最后像民国那样扛着一麻袋钱去买一粒米。秦朝的经济体系本来就脆弱,这招会直接让您崩盘。】
「否决。」嬴政冷冷道,「大秦用的是半两钱,那是铜。朕总不能把铜变出来。」
【方案B:对外掠夺。去抢匈奴,抢百越。】
【后果:高风险,高投入。匈奴那是穷鬼,除了牛羊啥都没有。】
「否决。打仗更费钱。」
【方案C:收割富人韭菜。也就是……奢侈品营销。】
「奢侈品?」嬴政眉头一皱,「你是说玉石?珠宝?」
【不不不,那些太俗。最高级的奢侈品,是把原本廉价的东西,赋予「文化属性」和「阶级属性」,然后卖出天价。】
【陛下,您手里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神物——秦纸。】
嬴政不解:「纸?朕不是下令让赵高要把纸造得比米还贱,好让天下人都用得起吗?」
【那是「民用版」。您可以让赵高开发一款「皇家至尊限量版」。】
【加点金箔,染点香味,取个好听的名字,比如「云龙宣」或者「薛涛签」。】
【但这还不够暴利。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虽然有点恶心,但绝对是刚需。】
光幕上弹出了一个卷筒状物体的图片,洁白柔软。
【产品名称:卫生纸(特供版)。】
【痛点分析:秦朝现在的贵族上完厕所用什麽?用「厕筹」,也就是竹片刮。又硬又痛,还容易得痔疮。】
【解决方案:用特制的丶经过揉搓软化的纸。】
【营销话术:这不仅是擦屁股,这是对贵族娇嫩肌肤的极致呵护!这是身份的象徵!只有屁股尊贵的人,才配用纸!】
嬴政听着听着,脸色变得古怪至极。
「你是让朕……去卖擦屁股的纸?」
嬴政感觉受到了侮辱。他是千古一帝,不是厕所所长!
【陛下,您想一想。全咸阳有多少贵族?多少富商?人只要活着,就得拉撒。这是最高频的消耗品。】
【一张纸成本一文钱,您卖一百文。他们还得抢着买。】
【这哪里是卖纸?这是在他们的屁股上安了个税收开关啊!】
嬴政沉默了。
他在权衡。一边是帝王的尊严,一边是空空如也的国库和嗷嗷待哺的改革大业。
片刻后,嬴政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
「不就是卖纸吗?朕连书都敢烧,还怕卖这个?」
「传李斯!传赵高!朕要开『新品发布会』!」
……
三日后,咸阳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今日这里被黑甲卫士团团包围。能进入这里的,非富即贵,皆是关中的老世族丶大商贾,以及六国迁徙来的豪强。
他们接到了陛下的请柬,说是要「赏宝」。
众人心中忐忑。赏宝?怕不是鸿门宴,要藉机抄家吧?
大厅中央,并没有金山银山,只放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
李斯身穿崭新的丞相官袍,红光满面地站在台上。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当年《谏逐客书》的文采。
「诸位!」
「人生在世,所求为何?不过衣食住行。但我大秦富甲天下,诸位的衣食已是极品。唯有一事,诸位虽贵为公卿,却与那乡野村夫无异,甚至深受其苦!」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什麽事这麽严重?
李斯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便是……五谷轮回之后的『善后』之事。」
众人的脸瞬间红了。这大庭广众之下,丞相怎麽聊这个?斯文扫地啊!
「厕筹!」李斯悲愤地举起一根竹片,「此物生硬丶粗糙!每一次使用,都是对诸位尊贵之躯的折磨!甚至有人因此患上隐疾,坐立难安!」
台下不少胖胖的富商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李斯说到了他们的痛处。痔疮,那是富贵病啊。
「陛下仁慈,不忍见诸位受苦。特命少府,历经七七四十九天,采天山雪水,集百花之精,造出此等神物——」
李斯猛地掀开红绸。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雪白丶柔软丶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纸。
这不是用来写字的纸,这是经过特殊工艺起皱丶软化的特种纸。
「此乃——『舒云柔』!」
李斯拿起一张,在脸上轻轻蹭了蹭,一脸陶醉:「如云般轻柔,如丝般顺滑。诸位,请上手一试。」
侍女们端着托盘,将样品分发给在座的贵族。
一位老贵族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那张纸,又不信邪地揉了揉。
软。真的软。
比丝绸还吸水,比棉布还轻薄。
「这……这真的能用来……」老贵族难以启齿。
「能!」李斯斩钉截铁,「不仅能,而且是用完即弃,水冲即烂。从此以后,告别竹片,告别痛苦!」
「此物,宫中定额供应。陛下说了,好东西要与民同乐。今日首批一千卷,起拍价——一卷(100张),一百钱!」
全场寂静了一秒。
一百钱?够买一石米了!就为了擦屁股?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出二百钱!我要十卷!」
喊话的是巴蜀来的寡妇清。人家是开矿的,有的是钱,最在乎的就是生活品质。
「我也要!我出三百钱!」
「五百钱!谁别跟我抢!我那老疮正犯着呢!」
疯了。全场都疯了。
这不仅仅是纸,这是「陛下的同款」,是「文明的象徵」,更是「有钱人」的认证。如果以后请客吃饭,家里厕所放的还是竹片,那简直抬不起头来!
看着台下疯狂挥舞的钱袋子,躲在屏风后的嬴政,嘴角疯狂抽搐。
「小G。」
【在。】
「朕突然觉得,朕以前的严刑峻法虽然威风,但确实……不如这『消费主义』来钱快啊。」
【那是自然。刀剑只能抢走他们的钱,但消费主义能让他们跪着把钱送给您,还对您感恩戴德。】
这一晚,醉仙居狂揽五十万钱。
国库的血,止住了。而一场关于「屁股」的革命,悄然席卷了咸阳上流社会。
……
沛县,泗水亭。
这里的画风与咸阳截然不同。
刘邦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破旧的酒肆里,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狗腿,吃得满嘴流油。
「大哥!大哥!」
樊哙像头黑熊一样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出大事了!咸阳那边传来新律令了!」
刘邦懒洋洋地剔着牙:「慌什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是又要征徭役了?还是又要抓壮丁了?」
「都不是!」樊哙把那张纸拍在桌上,「你看!这是『秦纸』!现在县衙发布告都用这玩意儿了!」
刘邦斜眼看了看那张纸。
「哟,挺白。比那竹片看着顺眼。」刘邦伸手摸了摸,「听说这东西在咸阳卖得挺贵?」
萧何此时也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刘季,别光看纸。看内容。」
刘邦这才凑过去,虽然他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还是能看懂。
「……凡徭役遇雨水阻碍者,免死……?推广新犁,增产有赏……?」
刘邦读着读着,嘴里的狗肉突然不香了。
他慢慢收回脚,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无赖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精光。
「变天了。」刘邦喃喃自语。
「是啊。」萧何叹了口气,「始皇帝转性了。以前是严刑峻法,逼得人没活路。现在这道令一下,就像是给快爆炸的锅炉泄了一口气。那些原本想造反的人,怕是要散了一大半。」
樊哙挠挠头:「那咱们咋办?咱还造反不?」
「造个屁!」刘邦一巴掌拍在樊哙脑门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很好玩吗?既然不杀头了,谁吃饱了撑的去造反?」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如果不造反,难道就在这泗水亭当一辈子亭长?
刘邦看着那张秦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他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似乎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丶柔软的网。这张网不再是用来勒死人,而是用来把人网住,让人在这个体系里打工丶挣扎,却又舍不得离开。
「萧何。」刘邦突然开口,「你说,这纸……咱们能不能弄点来卖?」
萧何一愣:「卖纸?」
「对啊!」刘邦一拍大腿,「咸阳那边卖得贵,咱们这穷乡僻壤肯定缺货。咱们要是能搞到『代理权』,倒手一卖,岂不是比当亭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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