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想当工头的流氓不是好皇帝(1 / 2)
咸阳北郊的秦直道工地上,尘土如同黄色的雾霭,终日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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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聚集了超过十万名刑徒和民夫。皮鞭的脆响声丶沉重的号子声丶以及监工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乐章。在过去的大秦,这里是地狱的入口,进来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累死,然后被草席一卷,埋进路基旁的荒冢。
但今天,在这灰暗的色调中,却多了一抹异样的烟火气。
「让让!都让让!刚出锅的肉夹馍,热乎的!」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丶袖子高高挽起的中年汉子,正推着一辆改装过的独轮车,在休息的间隙里熟练地穿梭于人群之中。他满脸油光,发髻有些松散,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无赖气。
正是沛县刘邦,刘季。
自从买了国债,混了个「荣誉公士」的虚衔,刘邦就彻底赖在了咸阳。他敏锐地嗅到了这条直道上流淌的金钱味道。十万人要吃饭,这就是天大的生意。
「刘季!给我来两个!要肥肉多的!」一个满脸刺字的刑徒头目喊道。
「好嘞!两个特肥!」刘邦手脚麻利地切开面饼,夹入炖得软烂的咸肉,再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顺手递了过去,「诚惠六个半两钱。概不赊帐啊,上次你欠的还没给呢。」
那头目接过饼,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骂道:「抠搜样!等老子服完这三年刑,出去就还你。」
刘邦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又去招呼下一位。
站在不远处记帐的萧何,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刘邦身边,低声说道:「刘季,别忙活那几个铜板了。你看那边。」
萧何指向工地的另一头。
那里,几十个监工正挥舞着皮鞭,试图驱赶一群瘫坐在地上的民夫去搬运刚刚运到的水泥预制板。但无论鞭子怎麽抽,那群民夫就是不动,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只是麻木地护住头脸,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叫『躺平』。」萧何用了个最近从咸阳流行出来的新词,神色凝重,「人是会累的。这几个月为了赶工期,每日劳作七个时辰,吃的是陈米和菜叶。他们的力气早就透支了。再这麽打下去,非但干不了活,恐怕还要激起民变。」
刘邦擦了擦手上的油,看了一眼那些眼神空洞的民夫,撇了撇嘴:「这帮监工也是蠢。驴拉磨还得给根胡萝卜呢,光知道抽鞭子,谁给你卖命?」
「胡萝卜?」萧何叹息道,「朝廷的预算卡得死死的。李斯丞相虽然卖玻璃赚了钱,但这水泥路就是个无底洞。哪来的钱给这十万人加餐?」
刘邦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若有所思:「要是能让这些人自己愿意干活,那才叫本事。萧何,你说咱们那位神神叨叨的陛下,这次还能变出戏法来吗?」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并没有变戏法,他正在发火。
一张巨大的《工程进度表》悬浮在半空,上面那条原本应该昂扬向上的曲线,最近几天却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怎麽回事?」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水泥有了,路基平了,钱也拨下去了。为什麽每日铺设的里程反而少了三成?」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陛下,非是臣等懈怠。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刑徒们体弱,加上连日阴雨,许多人染了风寒,干不动了。监工们逼得急了,竟有几处发生了小规模的抗命。」
「抗命?」嬴政眼神一凛,「那就杀。杀一儆百。」
这是他过去三十年的惯性思维。法家治国,不服就杀到服。
「且慢。」
嬴政突然止住了话头。他想起了那个「二世而亡」的诅咒,想起了陈胜吴广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现在大开杀戒,这群手里拿着铁铲和镐头的刑徒,会不会直接把这直道变成埋葬大秦的坟墓?
他看向光幕。
「小G,你不是说『科学管理』吗?现在人都要累死了,你那个科学还能管用?」
光幕闪烁,似乎也在进行着庞大的计算。
【陛下,这正是「泰勒制」管理学还没解决的问题:人性。】
【您现在使用的是「奴隶制驱动模式」,核心逻辑是恐惧。恐惧能让人动,但不能让人快,更不能让人好。】
【要想突破这个瓶颈,您得把「要我干」变成「我要干」。】
【建议方案:将「刑期」货币化。】
嬴政眉头微皱:「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要服的刑期,量化成「积分」。】
【比如,一个刑徒被判了三年,也就是一千多天。】
【以前,不管他干多干少,都要熬满这一千天。所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摸鱼,只要不被打死就行。】
【现在,我们改规矩:不定日子,定工作量。】
【搬一块砖,积1分。铺一米路,积10分。积满一万分,哪怕只用了一个月,他也当场释放,恢复自由身。】
【这就是:计件工资制之大秦减刑版。】
嬴政听着这番话,眼中的怒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思考。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尝试。
大秦的律法,向来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判了三年就是三年,岂能随意更改?这看似是在破坏法的严肃性。
但嬴政转念一想,律法的目的是什麽?是惩恶,也是治国。现在国都要因为路修不通而瘫痪了,守着那死规矩有何用?
而且,这种把「自由」当成商品卖给囚犯的做法,让他这个大商人感到莫名的兴奋。
「李斯。」嬴政突然开口。
「臣在。」
「传朕旨意,即日起,秦直道工地试行《大秦劳改积分法》。」
「告诉那些刑徒,朕不想要他们的命,朕要的是路。路修好了,他们的命就是自己的。路修不好,他们的命就是路基。」
「另外,」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为了防止监工贪墨积分,这分,不能由人记。赵高!」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的赵高浑身一颤:「奴婢在。」
「你不是刚弄出了玻璃吗?给朕造一种『积分币』。用玻璃烧制,里面嵌上特殊的纹路防伪。每干完一份活,当场发币。谁要是敢伪造或者克扣,朕就让他把那玻璃渣子吞下去。」
赵高苦着脸:「陛下,这……工作量太大了啊。」
「大?」嬴政冷笑,「那让你去直道上搬砖,换个刑徒来烧玻璃,你换不换?」
「奴婢这就去烧!马上烧!」赵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三日后,秦直道工地。
当那个名叫「自由」的幽灵,借着一张张贴在告示栏上的秦纸,飘进每一个刑徒的耳朵里时,整个工地沸腾了。
「真的假的?只要凑够一万个那个什麽『玻璃鏰子』,就能回家了?」一个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老刑徒,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光。
「骗人的吧?朝廷什麽时候这麽好心过?」
「是不是骗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之时,一个监工提着一筐晶莹剔透丶如同宝石般的圆形玻璃币走了过来。
「都听好了!今日开始,运一车碎石,领一枚白币!铺一丈路面,领一枚蓝币!一枚白币抵半日刑期,一枚蓝币抵三日!」
「现在,谁想试试?」
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那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刑徒,因为偷了一只鸡被判了黥刑。
「我!我来!」
少年抓起一辆独轮车,疯了一样冲向碎石堆。他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装了满满一车石头,咬着牙,青筋暴起,硬是一路推到了路基旁。
「哗啦!」
石头倒下。
监工没有废话,直接从筐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白币,扔给了少年。
少年接住那枚带着体温的玻璃币,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他仰起头,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冲着人群嘶吼:「是真的!是真的!我有钱了!我有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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