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流沙下的鬼火,与皇帝的「测谎仪」(1 / 2)
西出阳关,再无故人。
这一句诗在后世或许透着无尽的苍凉,但对于此刻的大秦博望侯张骞来说,阳关之外不仅没有故人,连活人都快没有了。有的只是漫天黄沙,以及那能把人烤成肉乾的毒辣日头。
这里是白龙堆,一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盐硷荒漠。
张骞骑在骆驼上,嘴唇乾裂得像两片枯树皮。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水的皮囊,里面的水已经所剩无几,晃荡起来发出令人心慌的轻响。他身后的使团队伍拉得很长,一百名精锐的秦军「特种兵」虽然体格强健,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个个成了霜打的茄子,甚至连胯下的战马都耷拉着脑袋,喷着粗气。
「侯爷,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盐霜,声音沙哑,「按照地图,前面应该有个绿洲叫『罗布泊』,可咱们走了三天了,连根骆驼刺都没见着。」
张骞眯起被风沙磨得通红的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张嬴政御赐的羊皮地图,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墨家特制的「司南罗盘」。
磁针在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西方。
「没得错。」张骞吐出一口含着沙子的唾沫,「陛下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咱们现在走的每一步,将来都是大秦的国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楼兰的地界了,别让西域人看扁了咱们老秦人的骨头!」
他拍了拍骆驼背上驮着的一个大箱子。那里装的是最珍贵的「国礼」——特供版舒云柔卫生纸。在这片连擦屁股都只能用沙石的荒原上,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风突然平地而起。
风中并没有裹挟着沙子,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丶类似于臭鸡蛋的硫磺味。
张骞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在咸阳待过,去过格物院,闻过赵高那个化学所排出来的废气。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停!」张骞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所有人!下马!找掩体!」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训练有素,几乎是下意识地滚下马背,躲到了骆驼或者辎重车的后面。
就在他们刚刚趴下的瞬间。
「轰——!」
前方不到五十步的一处沙丘,突然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并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毁灭性气浪,也没有飞溅的弹片,只有一股黑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大量飞溅的沙石。
「噗噗噗!」
沙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众人的头盔和皮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爆炸。
「轰!轰!」
这些爆炸点分布得毫无规律,有的在路边,有的在沙丘顶上。声势虽然吓人,但威力似乎……有点尴尬。
一个离爆炸点最近的秦兵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爬起来摸了摸身子,除了脸上黑了一块,竟然毫发无伤。
「这……这是什麽妖法?」副官惊魂未定,「地龙翻身?」
张骞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炸出的大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劣质火药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是妖法。」张骞冷笑一声,「这是『震天雷』。不过,是假冒伪劣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火药燃烧不充分,黑烟大,推力小。显然是配比不对,或者是颗粒化工艺没过关。如果是少府正版的震天雷,刚才那一下,半个商队都得报销。
「有人在埋伏我们!而且,这人手里有咱们大秦的方子!」
张骞话音未落,四周的沙丘后面,突然冒出了无数个人头。
那是数百名蒙着面纱丶手持弯刀的马匪。他们并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试图用声势压垮这支看似已成惊弓之鸟的商队。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用蹩脚的秦话喊道:「秦人!把东西留下!把命也留下!」
张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他看着那些马匪,又看了看身后紧张的士兵,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身,打开了那个装满「玻璃珠」和「精美瓷器」的箱子。
「想要东西?」张骞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些廉价的工业制品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在荒凉的沙漠里显得如此耀眼,如此诱人。
马匪们的眼睛瞬间直了。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硕大的宝石,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给你们!」
张骞猛地一挥手,将那一把玻璃珠用力撒向了马匪群侧面的沙地上。
「哗啦啦——」
玻璃珠滚落在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诱惑。
「抢啊!宝石!」
原本还保持着包围阵型的马匪,瞬间乱了套。贪婪压倒了纪律,几十个马匪争先恐后地跳下马,扑向那片沙地,为了争夺一颗「宝石」而扭打在一起。
那个独眼龙首领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鞭子抽打手下,却根本无济于事。
张骞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陛下说得对。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别动刀。如果钱解决不了,那是钱给得不够多。」
他再次抓起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盘子,那是赵高烧制的次品,但在西域人眼里就是神物。
「谁杀了那个独眼龙,这个盘子就是谁的!」
张骞大吼一声,将盘子高高举起。
马匪们停下了争抢,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独眼龙首领。
独眼龙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麽肥羊,这是一群带着毒饵的猎人。
……
咸阳宫,养生暖阁。
嬴政并不知道远在万里的沙漠里发生的一幕,他此刻正面临着一场关于「诚实」的考验。
赵高跪在软榻前,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
在他的手腕上,扣着一个奇怪的铜环,铜环连着一根细细的铜丝,铜丝的另一头,是一个悬浮在水盆里的丶极其灵敏的漂浮指针。
这是墨家巨子根据小G提供的「脉搏与情绪波动原理」设计出的——大秦第一台「测谎仪」(虽然简陋,全靠脉搏跳动带动指针)。
「赵高。」嬴政手里拿着一根大蒜,漫不经心地剥着皮,「朕听说,你有个双胞胎弟弟?」
水盆里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激起一圈涟漪。
赵高心脏狂跳,但他不敢撒谎:「回……回陛下,是有这麽个不成器的东西,叫赵成。但他……他早在十年前就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了啊!」
「不知所踪?」嬴政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那为何黑冰台查到,少府火药作坊失窃的那晚,有人在城门口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指针再次剧烈晃动,甚至在水里打了个转。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奴婢自从进了宫,这身心都献给了陛下,哪敢有二心?那赵成……那赵成是个疯子!他从小就嫉妒奴婢聪明,嫉妒奴婢……呃,长得俊。」
「他偷了图纸跑路,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若是奴婢知道,一定亲手掐死他!」
嬴政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指针,又看了看赵高那张吓得惨白的脸。
小G在脑海中分析:【心率飙升至140,瞳孔收缩,微表情显示极度恐惧。但他似乎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掐死他弟弟。】
嬴政咽下大蒜,喝了口温水。
「行了,起来吧。」
「朕量你也没这个胆子。你这人,贪财,怕死,好面子。让你去沙漠里吃沙子造反?打死你你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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