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被机器吃掉的手指，与第一部《劳动法》（1 / 2）

咸阳城南，大秦纺织一厂。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蒸汽机带动着几十根传动轴飞速旋转，皮带轮摩擦的声音丶梭子穿梭的撞击声，汇聚成一股令人耳鸣的工业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细碎的棉絮，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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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牛眯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机械地盯着面前的飞梭。

他原本是关中的庄稼汉，因为地被征去修铁路了，拿着补偿款进了城，成了这纺织厂的第一代」产业工人」。

」快点！都别磨蹭！」工头挥舞着鞭子，在过道里咆哮，」这批布是要发往罗马的急单！谁要是耽误了东家的生意，今天的工钱全扣！」

黑牛打了个哆嗦。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时辰。在这个没有钟表丶没有休息日的年代，日出而作丶日落不息是常态。

」好困……」

黑牛的眼皮像灌了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理一根断掉的棉线。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的手抖了一下，伸得稍微深了一点。

」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黑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右手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棉布。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被高速旋转的齿轮生生咬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机器没有停。旁边的人吓傻了。

工头冲过来，第一眼看的不是黑牛的手，而是那匹被血染红的布。

」混帐！这匹布废了！」工头一脚踢在黑牛身上，」你长没长眼睛？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匹布！」

」我的手……我的手……」黑牛疼得满地打滚。

」滚出去！别在这碍事！」工头厌恶地挥挥手，」去帐房结这一刻钟的钱，以后别来了！真是晦气！」

几个护厂队的人架起黑牛，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了厂门。

门外，还有好几个同样裹着纱布丶缺胳膊少腿的工人在那里蜷缩着。他们都是被这座钢铁怪兽嚼碎了吐出来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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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麒麟殿。

」啪！」

一份带血的万民书（其实是几个识字的工人代写的布条）被重重地摔在龙案上。

嬴政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视着台下的群臣。

」朕的大秦，什麽时候变成了吃人的魔窟？」

【陛下，这就是工业化初期必然会遇到的问题。当生产效率和利润成为唯一目标时，工人的生命安全往往会被忽视。】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如果不加以管控，这种过度压榨工人的模式会导致大量伤残和死亡，最终反而会影响生产力。】

台下，刚刚因为纺织业赚得盆满钵满的几个新贵族吓得瑟瑟发抖。

」陛下息怒，」一名商贾出身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列，」这……工伤乃是常事。做木匠还有切了手的呢，种地还有锄头砸了脚的。既然签了契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嬴政冷笑一声，走下高台，来到那官员面前。

」你告诉朕，什麽是命？朕的子民，是用来给朕种粮的，是用来给朕打仗的，是用来给朕征服星辰大海的！不是用来填那几台破机器的牙缝的！」

嬴政指着那块带血的布条：

」黑牛，二十三岁，正值壮年。本来能拉五石弓，现在成了废人。这样的废人，咸阳城这个月多了三十个！三十个！这是三十个大秦锐士！」

」你们为了省那点人工，让人一天干七个时辰，不给休息，不装护栏。把人累废了就扔出去，再换一批新的。你们这是在挖朕的墙角！这是在毁朕的根基！」

王建国站在一旁，适时地补刀：」陛下，这就是工厂压榨工人的'血汗模式'。如果不加管控，工人的平均寿命会缩短到三十岁。到时候，谁来消费您的商品？谁来当兵？」

」而且，」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不仅是不人道，更是无法持续发展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这种模式短期内看似提高了产量，但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工人累垮了丶伤残了，谁来继续生产？】

小G补充道。

嬴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龙椅上。

但这道旨意并没有立刻下达。

因为台下，反对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是少府丞丶负责管理皇家工坊的老臣蒙毅（历史上的蒙毅，负责司法和内政）。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三思。」蒙毅颤颤巍巍地出列，」我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以法立国，但从未有过如此细密地规定商人如何用工的律法。此乃干涉民间契约，恐有违'契约自由'之原则。」

」契约自由？」嬴政盯着他，」蒙卿，你告诉朕，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农夫，和富可敌国的工厂主，他们的'自由'是一样的吗？」

蒙毅哑口无言。

李斯此时站了出来，作为法家的代表人物，他对这个问题有更深的思考。

」陛下，臣以为，蒙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臣更担心的是，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大秦将出现百万计的伤残工人。这些人不能种地，不能当兵，只能成为朝廷的负担。」

」与其等他们成为负担，不如现在就规范用工。这不叫干涉自由，这叫'保护弱者，维护秩序'。」

王建国在一旁点头：」丞相说得对。陛下，其实在我那个时代，劳动法也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血泪斗争才确立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让我给您讲讲现代劳动法的历史吧。】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劳动法的诞生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工业革命初期，也就是18-19世纪，工人们的处境和现在大秦的工人类似。他们每天工作12-16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安全保障，伤残后就被抛弃。童工更是普遍现象。】

【直到1842年，英国才通过第一部《工厂法》，限制童工的工作时间。但这已经是工业革命开始七八十年后的事情了。】

【而8小时工作制，更是到了20世纪初才在美国等国家确立。这个过程，充满了工人的罢工丶流血冲突，甚至革命。】

嬴政心中默默问道：」那朕现在这样做，是不是太早了？」

【不，陛下。正是因为您提前看到了这个问题，才更应该早做规范。等到问题积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那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且，在您的世界里，政府的权威足够强大，可以强制推行这些规定。在我那个时代，工人们只能用罢工丶游行甚至暴力来争取权利。您现在主动制定法律，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嬴政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朕成为第一个主动保护工人的帝王。」

他转身看向台下：」诸位爱卿，还有谁有异议？」

沉默。

但嬴政知道，这些沉默不代表同意，只是慑于他的威严。

」既然没有异议，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嬴政站起身，」从明天开始，朕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工厂。李斯丶王建国丶章邯，还有你们这些工厂主，都跟着朕一起去。」

」看看那些断了手的工人，看看那些累死在机器旁的尸体，看看那些为了几文钱不要命的百姓。」

」看完之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立这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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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嬴政一身便服，在十几个同样穿着普通衣服的侍卫保护下，来到了咸阳城南的工业区。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微服私访」。

【陛下，这种实地调研的方式，可以让他直接看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比我那个时代，等到问题爆发了才去解决，要主动得多。】

小G说道。

第一站：大秦纺织一厂。

厂主姓赵，是个原本在临淄做丝绸生意的齐人。他听到陛下要亲自来视察，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把工厂收拾得乾乾净净，还让所有工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但嬴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那是汗味丶血腥味丶还有腐败的棉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让朕看看你们的工人。」嬴政直接说道。

赵厂主战战兢兢地带着嬴政进入车间。

车间里，数十台织机正在轰鸣。工人们像机器一样，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动作是机械的。

嬴政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年，正在给织机添线。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染料，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且，他只有九根手指——左手小指不知何时被机器咬掉了。

」这个孩子，多大？」嬴政问。

」回……回陛下，十五岁。」赵厂主擦着汗。

」十五岁？」嬴政看向王建国，」不是说过，未满十六不得进工厂吗？」

王建国苦笑：」陛下，那是去年的规定。但是……民间执行不力，很多厂主私下里还是招童工，因为童工工钱便宜。」

嬴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告诉朕，你一天干几个时辰？」

少年看到这麽多大人物，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赵厂主赶紧替他回答：」四个时辰，四个时辰！」

」你闭嘴！」嬴政吼道，」朕在问他！」

少年这才颤巍巍地开口：」回……回陛下，小的……小的从卯时干到亥时……」

嬴政的拳头握紧了。

卯时到亥时，那是十二个时辰！一整天！

」工钱多少？」

」一……一天十文……」

十文，还不够买一斗米。

」为什麽只有九根手指？」

」上个月……上个月机器卡住了，小的去拉线……就被……就被咬掉了……」

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东家说，是小人自己不小心，不给赔钱……」

嬴政站起身，看向赵厂主，眼神中已经带着杀意。

赵厂主吓得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小人……小人这就给他赔钱！」

」赔钱？」嬴政冷笑，」晚了。」

第二站：钢铁厂。

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巨大的高炉冒着黑烟，工人们在高温下工作，很多人光着上身，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

嬴政看到一个工人，因为长期接触高温，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而且起了很多水泡。

」这叫什麽病？」嬴政问王建国。

」高温灼伤，长期接触高温导致的。还有，这里的空气里含有大量有毒气体，长期吸入会导致肺病。」

王建国指着一个正在咳嗽的工人：」那个，已经咳血了。估计活不过今年冬天。」

嬴政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第三站：工伤者的聚集地。

咸阳城外，一个破旧的茅草屋。

这里住着十几个因为工伤而残疾的工人。他们有的是断了胳膊，有的是瞎了眼睛，有的是被机器压断了腿。

黑牛也在其中。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人却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屋顶。

」你们以后怎麽办？」嬴政问他们。

」不知道……」一个断了右手的老人回答，」不能干活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只能等死了……」

」没有赔偿吗？」

」东家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不给赔。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嬴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工厂主们。

」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敢说话。

」这些，都是朕的子民。都是大秦的基石。」嬴政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威严，」你们把他们用废了就扔，就像扔垃圾一样。」

」朕问你们，如果大秦的百姓都变成这样，谁去种地？谁去当兵？谁去给朕修建宫殿？」

」你们赚的那些钱，能买来千军万马吗？能买来粮食吗？能买来大秦的未来吗？」

工厂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我们……我们知错了……」

」知错？」嬴政冷笑，」朕不需要你们知错，朕需要你们改！」

他看向李斯：」起草法律。朕要详细的规定，不能有一点漏洞。要让这些黑心商人，再也找不到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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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里，咸阳宫的小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斯丶王建国丶蒙毅，还有几名精通律法的博士，围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起草这部《大秦劳动保护律》。

【陛下，您知道吗？在现代，一部劳动法的起草，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您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小G在嬴政脑海中说道。

」快？」嬴政看着面前那些堆成小山的竹简，上面写满了各种条款和争论，」朕觉得还是太慢了。每多一天，就多几个工人受伤，就多几个家庭破碎。」

【但是，法律必须严谨。每一个条款，都要考虑到各种情况，各种漏洞。否则，那些商人总能找到方法规避。】

王建国此时正在和李斯争论一个问题。

」丞相，您这个'每日工作不超过四个时辰'，但如果工厂主说，工人是'自愿'加班呢？」王建国问。

」那就加上'禁止强制加班，自愿加班也需要额外报酬'。」李斯回答。

」但如果是用扣工钱丶威胁辞退来逼迫工人'自愿'呢？」

李斯皱了皱眉：」那就再细化。凡是威胁丶胁迫工人的，都算违法。」

王建国继续追问：」那如果工人确实缺钱，主动要求加班呢？」

」这……」李斯陷入了思考。

蒙毅插话道：」那就规定，每个工人每周最多工作多少个时辰。超过的，就算自愿也违法。」

」好主意。」王建国点头，」而且，还要规定休息日。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陛下，看到他们这样细致地讨论了吗？这就是立法应该有的严谨。不能因为急就草率，否则法律就没有威慑力。】

小G评价道。

嬴政点了点头，虽然心急，但他也知道，法律必须严谨。

就这样，经过十天的反覆讨论丶修改丶论证，终于，一部完整的《大秦劳动保护律》草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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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朝会。

这一次，嬴政要让所有朝臣都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