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心结解开了一层(2 / 2)
「风一吹,白绒绒的种子就飞得到处都是,我和隔壁的阿牛哥就追着跑,想抓住,却总也抓不住满天的小伞……」
「夏天最热的时候,姥姥会带我去村后头的溪边,水可凉了,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我娘不许我下水,我就坐在大石头上,把脚丫子泡在里面,看着日头把水面晒得金光闪闪的……」
「秋天,山上的野柿子熟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看着就喜人。捡掉在地上的,特别甜,就是吃完舌头会涩涩的……」
「冬天……冬天其实没什麽好玩的,很冷。但姥姥会在灶膛里埋几个栗子,烤得焦香焦香的,掰开来,热气直往脸上扑,那是冬天里最暖和的时候了。」
她挑着那些明亮的丶无忧无虑的片段说。
语气渐渐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少女时期的鲜活。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然而,听在沈容与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本该是他的同年丶那些他自幼见惯被精心娇养的官家小姐中的一员。
穿着绫罗,跟着女先生读书习字,春日赏花,夏日避暑,秋日品蟹,冬日围炉。
有父亲庇护,有家族倚仗,无忧无虑地长大。
而不是像一株无人看顾的蒲草,在乡野的风雨里挣扎求存,将这一点点微末的乐趣,当作童年全部的色彩。
「你受苦了。」
他无声地叹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些都过去了。往后,你想看什麽花,想读什麽书,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谢悠然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承诺,刚才讲述时那一点点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慢慢平复下来。
心口某个地方,似乎被这陌生的疼惜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有些胀,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芜的空茫。
他心疼的,是那个在乡野吃苦的谢悠然。
可他不知道,比起后来在右相府地狱般的折磨,那些乡野的「苦」,几乎可以称之为「甜」了。
她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再没多说。
夜更深了,两人相拥无言。
一个满心怜惜,想着如何弥补她过去的缺失。
一个心绪万千,他对她的好,让她变得迟疑。
可她会走前世的老路依然嫁给他,就没想过坐以待毙。
张敏芝迟早会对她出手,自己只是想毁了她的名声,对于她前世对自己所做之事,不及万分之一。
次日沈容与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坐起身,隔着屏风,隐约看到外间谢悠然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粥米清香。
他起身穿衣,刚披上中衣,谢悠然便端着铜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头发松松挽着,未施粉黛。
「夫君醒了?」
她放下水盆,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架上的外袍,替他穿上。
动作轻柔仔细,指尖偶尔划过他的颈侧或袖口,带着晨间微凉的触感。
沈容与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昨夜那些关于乡野间带着辛酸底色的趣事仿佛还在耳边,此刻看她这般温顺体贴的模样,心中那片微软的怜惜便又扩大了几分。
他伸手,替她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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