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齐福之案(1 / 2)
深冬,太安城下了第一场雪。
徐梓安肺疾复发,在监舍中咳了整夜。陈望起身为他倒水,见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忍不住道:「我去请医官……」
「不必。」徐梓安摇头,「老毛病,天亮就好。」
他摸出母亲给的药囊,取出一粒药丸服下,闭目调息。这药是吴素特制,药效极强,但副作用也大——服后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陈望见他颤抖,将自己那床薄被也盖在他身上,自己则裹着外衣缩在椅中。
天微亮时,徐梓安情况稍缓。他睁开眼,见陈望蜷在椅上睡去,心中微动。
「陈兄。」他轻声唤道。
陈望惊醒,连忙过来:「世子感觉如何?」
「好多了。」徐梓安起身,从行李中取出一件备用裘衣,「这个给你,昨夜多谢。」
陈望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两人正说话间,忽听监舍外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喝骂与哭求。
徐梓安推开窗,只见院中雪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卒正被几个锦衣少年围殴。老卒年约五十,须发皆白,满脸风霜,此刻被打得口鼻流血,却仍死死护着怀中一个布包。
「老东西,偷到国子监来了!」一个少年边踢边骂。
「我没有偷!这是丶这是给我孙儿抓药的钱……」老卒声音嘶哑。
徐梓安目光一凝——老卒说话带着浓重的北凉口音。
他披衣出门。陈望连忙跟上:「世子,那些人不好惹……」
院中已围了不少监生,但无人敢上前。打人的是以赵姓少年为首的三个纨絝,皆是权贵子弟。
「住手。」徐梓安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怔。
赵姓少年回头,见是他,嗤笑道:「怎麽,北凉世子要管闲事?这老贼偷了王兄的玉佩,人赃俱获——」
「我没有!」老卒抬头,看到徐梓安身上北凉样式的裘衣,眼中忽然迸出光彩,「世子……您是北凉来的世子?」
徐梓安走到他面前,蹲下:「你叫什麽?哪里人?」
「小人齐福,原北凉铁骑丙字营伍长,景元十七年因伤退役……」老卒颤声道,「小人儿子战死在了拒北城,儿媳改嫁,只留下一个孙儿,染了重病。小人来太安城讨生计,在酒肆做杂役,昨日发了工钱,准备给孙儿抓药……不知怎的,就被这几位公子说偷了东西……」
徐梓安看向老卒怀中的布包——里面是几十枚铜钱,还有一张药方。
「你说他偷了玉佩,」徐梓安转向那几个少年,「玉佩何在?」
姓王的少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就在他包袱里搜到的!」
「何时发现失窃?何时搜身?可有旁人见证?」徐梓安连问三句。
王姓少年一愣:「早丶早晨发现不见,就在他包袱里搜到……我们都看见了!」
「也就是说,无人见他行窃,只在你指控后,于他包袱中搜出玉佩?」徐梓安缓缓站起,「按《离阳律》,贼盗之罪,须人赃并获于行窃之时。仅凭赃物在身,不能定罪——除非,你能证明他如何潜入你房中,而你又如何恰好在他得手后立即察觉,并精准搜身。」
他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周围监生中有人暗自点头。
王姓少年恼羞成怒:「你一个质子,懂什麽律法!我说他偷了,就是他偷了!」
「哦?」徐梓安忽然笑了,「那我倒要请教祭酒大人,《国子监规》第二条是什麽?」
众人一愣。
徐梓安朗声道:「《监规》第二条:监生须品行端正,诬告他人者,视情节轻重,或杖责,或除名,或送刑部查办。」
他看向匆匆赶来的周祭酒:「祭酒大人,学生说的可对?」
周祭酒脸色难看。这北凉世子来监不过月余,竟将监规背得滚瓜烂熟。
「此事……尚需查证。」周祭酒含糊道。
「既需查证,便不能定齐福之罪。」徐梓安道,「但齐福伤势甚重,需立即医治。依《监规》第十七条,监内发生伤人事件,伤人者当受罚。请祭酒主持公道。」
赵姓少年大怒:「徐梓安!你真要为了一个老卒,与我们为敌?」
徐梓安平静道:「我不与任何人为敌,只依规办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