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白草初遇,雪夜对弈(2 / 2)
徐梓安让座:「公主请。」
两人在案前对坐。慕容梧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壶热酒。
「北莽『烧刀子』,最是驱寒。」她斟了两杯,「世子可敢一试?」
徐梓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嗽一声。烈酒入喉,如刀割般灼热,却也让冰冷的身子有了些许暖意。
「好酒。」他赞道。
慕容梧竹眼中闪过赞赏。她摆开棋盘,是上好的云子,黑白分明。
「世子执黑还是执白?」
「客随主便。」
「那便请世子执黑。」慕容梧竹道,「梧竹读《北凉三问》时,便想与世子手谈一局。想看看能写出那样文章的人,棋风如何。」
徐梓安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慕容梧竹一怔——开局落天元,要麽是狂妄,要麽是……有恃无恐。
她谨慎应对。
棋局渐开。徐梓安的棋风果然如他的文章一般,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他不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在布局,在织网。每一步都留有后手,每一子都暗含深意。
慕容梧竹渐渐凝重。她自幼学棋,师从北莽国手,自认棋力不弱。但面对徐梓安,她却有种陷入蛛网的感觉——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世子棋风,深得兵法之妙。」她落下一子,试图突围。
「公主过奖。」徐梓安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不过是久病无聊,多看了几本棋谱。」
「世子这病……」慕容梧竹迟疑,「可曾寻名医诊治?」
「老毛病了,治不好。」徐梓安淡然道,又落一子,「公主,该你了。」
棋至中盘,慕容梧竹已处下风。她看着棋盘上渐渐合围的黑子,忽然问:「世子写《北凉三问》时,可曾想过会触怒朝廷?」
「想过。」徐梓安道,「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哪怕因此得罪张首辅,得罪整个江南士林?」
「江南士林的愤怒,比得上北凉三十万边军的寒心吗?」徐梓安抬起头,眼神清澈,「公主读过那篇文章,当知我所写,句句属实。北凉为大离戍边三十年,战死儿郎逾四十万。朝廷给过北凉什麽?一句『边陲教化不足』,便可将北凉学子拒于科场之外。」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这样的朝廷,不得罪也罢。」
慕容梧竹怔怔看着他。烛火下,这个病弱世子的侧脸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她想起《北凉三问》中的句子——「边塞白骨无人问,江南风月满纸香,此乃盛世乎?」
原来,那些泣血文字背后,是这样一副孱弱身躯,是这样一双清澈眼眸。
「世子……」她轻声道,「梧竹敬佩。」
徐梓安笑了,正要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他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再摊开时,帕上已染了暗红。
「大哥!」徐龙象急忙上前。
慕容梧竹也站起身,眼中闪过惊慌。她快步走到徐梓安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北莽宫廷秘制的『雪莲丹』,可暂缓咳疾。」
徐梓安摆手想拒,却咳得说不出话。
慕容梧竹不再犹豫,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又倒了杯温水:「世子,先服药。」
她的手很稳,眼神却泄露了担忧。徐梓安看着她,终于接过药丸服下。药效很快,咳嗽渐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多谢公主。」他声音沙哑。
慕容梧竹摇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这个写出《北凉三问》丶在议和桌上寸步不让的北凉世子,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世子的病……真的治不好吗?」她忍不住又问。
徐梓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自小如此,习惯了。只是近些年……咳得厉害些。」
慕容梧竹沉默许久,忽然道:「北莽雪山之中,有种『千年雪蚕』,据说可治奇毒。若世子需要,梧竹可派人去寻。」
徐梓安睁开眼,看着她:「公主为何帮我?」
「因为……」慕容梧竹顿了顿,轻声道,「这世间,能写出《北凉三问》的人,不该这麽早死。」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身影。
窗外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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