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听潮亭内,三年之约今朝续(2 / 2)
徐梓安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雪夜,她为他奉药时的眼神。那时是担忧,现在是坚定。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好。」他终于说,「北凉,可与公主合作。」
慕容梧竹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世子想要什麽回报?」
「两个承诺。」徐梓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若公主有朝一日执掌北莽,需与北凉缔结三十年和平之约。第二……」
他顿了顿:「我要北莽雪山中,所有关于千年雪蚕的记载和线索。」
慕容梧竹怔住:「世子还信那个传说?」
「常百草先生说,我的病根先天的心脉不足。」徐梓安淡然道,「雪蚕性温,或许真能弥补。就算无用……多一个希望,总是好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慕容梧竹却听出了背后的绝望——一个连神医常百草都治不好的病,他只能抓住每一个可能的希望。
「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线索都给你。」她郑重道,「而且……等我在北莽站稳脚跟,会亲自带人去雪山寻。」
「那倒不必。」徐梓安摇头,「公主有更重要的事。」
棋案上,茶水已温。
徐梓安执黑,慕容梧竹执白,开始新的一局。
这一次,棋风与三年前截然不同。徐梓安的布局更加大开大合,慕容梧竹的应对也更加果敢决绝。两人不再试探,而是真正在棋盘上演绎着各自的理念——他的稳,她的变;他的谋,她的勇。
棋至中盘,慕容梧竹忽然问:「世子,若有一日,北凉与离阳朝廷决裂,你会如何?」
徐梓安落下一子:「那要看,离阳朝廷给不给北凉百姓活路。」
「若不给呢?」
「那就……」徐梓安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杀出一条活路。」
慕容梧竹心中一震。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病弱的世子,骨子里有着比任何人都狠的决断。
「世子,」她轻声道,「若真有那一日,北莽……或许可以成为北凉的后盾。」
徐梓安笑了:「公主这话,说得早了。」
「不早。」慕容梧竹落子,「我说的是『或许』。而『或许』变成『一定』,需要时间,也需要……信任。」
她看着他:「世子可愿给我时间,也给我一个赢得你信任的机会?」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棋盘上,黑白子熠熠生辉。
徐梓安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这一局,又是和棋。
午后,徐梓安送慕容梧竹回竹苑。
临别时,慕容梧竹忽然道:「世子,三年前我说,想请你去北莽看看。这话,现在还作数。」
徐梓安站在院门外,看着满院青竹:「等公主把路铺好了,或许……我真的会去。」
「那我一定把路铺得平平整整。」慕容梧竹微笑,「让世子的轿子,能一路驶到雪山脚下。」
她转身进院,又回头:「对了,雪莲丹我还带着一些。世子若需要,随时来取。」
「多谢。」
院门轻掩。
徐梓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缓步离开。
回到听潮亭,徐渭熊已在等候。见他回来,开门见山:「谈得如何?」
「合作。」徐梓安把慕容梧竹给的地图和册子递过去,「她比我们想像的,更有魄力。」
徐渭熊快速翻阅,越看神色越凝重:「她这是要革北莽的命。」
「是。」徐梓安坐下,「所以,她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她。一个变革的北莽,比一个只会掠夺的北莽,对北凉更有利。」
「风险很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徐梓安望向窗外,「而且……我相信她。」
徐渭熊看了弟弟一眼,忽然问:「只是因为这个?」
徐梓安沉默片刻:「还因为,她懂《北凉三问》。」
就这一句,徐渭熊不再多问。
她知道,对弟弟来说,能懂那篇文章的人,太少,太少。
当夜,徐梓安拟定了与慕容梧竹的合作细则。粮草军械如何暗中输送,联络使的人选,情报共享的机制……一桩桩,一件件,都考虑周全。
写完后,已是深夜。
他独自走上听潮亭顶楼,望着北方。那里,是野狼峪,是鬼哭泽,是慕容梧竹那三万人的生路,也是……北莽变革的火种。
「世子,」裴南苇上楼来,为他披上外袍,「夜深了,该歇息了。」
「南苇,你说这世间,真能变好吗?」徐梓安忽然问。
裴南苇想了想:「世子在变,北凉在变,那位公主也想让北莽变……只要有人在变,这世间,总会慢慢变好的。」
徐梓安笑了:「你说得对。」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慕容梧竹,别让我失望。
也别让这世间失望。
竹苑里,慕容梧竹也未睡。
她在灯下写信,是给野狼峪那边的心腹将领的。信中详细说了与北凉达成的合作,也说了自己的打算——以鬼哭泽为基,暗中发展,等待时机。
写完后,她走到窗边,望着听潮亭的方向。
那座塔还亮着灯。
她想起今日对弈时徐梓安说的话,想起他说「杀出一条活路」时的眼神。
这个人,病弱,却强大;温和,却锋利。
她忽然想起母帝临终前另一句话:「梧竹,若你真能赢得徐梓安的信任……或许,他能帮你,完成我未竟的事。」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世子,」她轻声自语,「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也不会让母帝失望。
更不会让北莽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失望。
窗外,月华如水。
北凉与北莽之间,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就这样悄然铺开。
而江湖上的风,已经刮得更急了。
龙虎山的钟声,吴家剑冢的剑鸣,东越剑池的火光……都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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