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草原春深孕事秘,龙种暗结盟约固(2 / 2)
「那就一个月。」慕容梧竹斩钉截铁,「朕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安胎,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让宰相把各部清理乾净。」
「第二,」她继续,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朕需要相国替朕去一趟北凉。」
呼延灼眉梢微挑,却没有惊讶。这位老臣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
「不是正式出使,是秘密前往。」慕容梧竹将密信推到他面前,「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徐梓安。告诉他...告诉他孩子很好,朕也很好。让他...让他保重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罕见的犹豫:「还有...问问他,给孩子取个名字。」
呼延灼接过密信。信封很薄,用的是北莽宫廷特制的冰蚕纸,轻如蝉翼却水火不侵。他看着慕容梧竹,这位鬼哭泽孤女一步步登上皇位的女帝,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是只有年轻母亲才会有的柔软与不安。
「陛下,」他轻声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您对徐梓安...是否动了真情?」
慕容梧竹别过脸,望向窗外。新龙城皇宫建在草原高处,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到远方的雪山和近处的宫墙。早春的雪还未化尽,但宫墙下的泥土里,已有嫩绿的草芽钻出,倔强地宣告生命的顽强。
「呼延宰相,」她答非所问,「你说,这草原上的草,明知冬天还会来,明知会被冰雪覆盖,为什麽每年春天,还是要拼命地长?」
呼延灼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那是天命。草要生长,羊要吃草,牧民要放羊——这是草原千百年来的轮回,也是草原人生存的根本。」
「那朕呢?」慕容梧竹转回头,眼中已无柔软,只有帝王的决绝,「朕的天命是什麽?」
「陛下的天命,」呼延灼直视她的眼睛,「是让草原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奴隶的子孙能挺直腰杆做人。为此,陛下在鬼哭泽积蓄力量,可以借北凉之力建立一个新的草原秩序,也可以...」他顿了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慕容梧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苍凉:「呼延宰相懂朕。」
她抚上小腹:「这个孩子,是手段,也是...真心。你能明白吗?」
呼延灼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密信贴身收好。官袍的内衬有个暗袋,专为存放最机密的文书。
「老臣明白。」他起身,一揖到底,「老臣三日后出发。这一个月内,老臣会处理好朝堂之事,也会安排可靠之人护卫宫中。陛下...务必保重龙体。」
他退出寝殿,脚步声沉稳有力,渐行渐远。
慕容梧竹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一直放在小腹上。那里依然没有动静,但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
她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抱着她,在草原的星空下哼唱古老的歌谣:
「小羊羔啊快快长,长得高高又壮壮...
阿妈为你缝新衣,阿爸为你搭暖房...
等那春风绿了草,等那大雁回了乡...
我的孩儿在身旁,草原处处是天堂...」
那时她还小,不懂歌里的期盼与忧伤。现在她懂了——每一个母亲,都希望给孩子一个更好的世界。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娘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草原。没有奴隶,没有压迫,每个人都能读书识字,都能凭双手过上好日子。」
「所以你要好好的,要健健康康地长大。等你出生,你就是草原的太阳,是北莽的未来,也是...北凉的牵挂。」
窗外传来钟声——那是新龙城皇宫的报时钟,每日辰时丶午时丶酉时各响一次,提醒着这座草原都城的秩序与威严。
慕容梧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宫墙下,一队宫女正捧着食盒匆匆走过;更远的校场上,禁卫军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宫门外,集市已开,商贩的吆喝声丶牛羊的叫声丶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
这是她的都城,她的江山,她要用一生守护的土地。
三日后,呼延灼秘密离开新龙城。
他只带了八名亲随,扮作往北凉贩马的商贾。马队中除了行李,还有慕容梧竹亲自挑选的礼物——三盒北莽宫廷秘制的护心丹,两件用雪山冰蚕丝织成的护膝,一包草原特产的雪莲干,以及...一件小小的丶用银狐皮缝制的婴儿斗篷。
「告诉徐梓安,」临行前,慕容梧竹对他说,「这些雪莲,每日取三片,与红枣丶枸杞同煮,可润肺止咳。让他...按时喝药。」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那件银狐斗篷:「这件...不必说。若他问起,就说...是朕...是我...送给未来侄儿/侄女的礼物。」
呼延灼点头,翻身上马。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骑术依旧精湛,上马的动作乾净利落。
马队踏着晨露出发,很快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慕容梧竹站在宫墙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早春的风吹起她玄色大氅的衣角,也吹乱了鬓边的发丝。贴身女官捧着狐裘上前,被她挥手屏退。
「陛下,」女官小心翼翼地问,「风大,回殿吧?」
「再等等。」慕容梧竹说。
她在等什麽?等呼延灼平安抵达北凉的消息?等徐梓安的回信?还是等...腹中那个生命的第一次胎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命不再只属于自己,还属于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属于草原千万百姓,属于那份用算计与真心共同织就的盟约。
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是新编的丶歌颂新政的歌谣:
「春风吹绿了草原哟,奴隶翻身做主人...
女帝颁下新政令哟,家家户户有馀粮...
孩子们进了学堂哟,识字明理有前程...
草原的明天更美好哟,太阳永远不落山...」
歌声嘹亮,充满希望。
慕容梧竹听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责任,也有深藏心底的孤独。
她转身,走下宫墙。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而腹中的孩子,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是她与徐梓安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也是她为这片土地押上的最重的赌注。
赌注已下,再无退路。
她能做的,只有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