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绝不杀人(2 / 2)
「如果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如果他即将要杀死你呢?」
明珀的问话,一句比一句更加锋锐。
而陈秉文则冷静处理:「我会如此发誓……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便因此而死。」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法官。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法律还不够完善,治安也远没有现在那麽好。
「曾有一夥混混当街对妇女有不轨之行,但路上却没人敢干涉。有人此时挺身而出,见义勇为。
「但他只有一人,对方却有四人。并且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两人手持水果刀,那人也不敢手软。
「他拿着路边肉摊的刀,便直接冲了上去。最终造成三死一重伤,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说到这里,陈秉文深深喘息着。
他下意识十指交握,就像是要绞断自己的手指一般。
「……因为主观目的是阻止不法侵害,防卫意图成立,排除故意杀人罪;以一敌四对方又是持刀,也具备防卫必要性。
「但因为对方只有两人持刀,却造成三人死亡……防卫超出必要限度,需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罪。同时也没有自首情节……综合来看,基准刑期应该在7-10年,法官自由裁量空间相当有限。
「根据当时的法律条件,同时致使多人死亡的案件甚至没有缓刑的馀地。最终父亲因为正义动机丶立功表现与对方重大过错,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这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内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但是……舆论仍然非常不满。原告与被告都要上诉。
「同城所有报纸都刊登此案,还有近四十馀人在审判大厅中拉横幅支持无罪。而在最终宣判结果后,法庭内充满了争吵声。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有人大哭,有闪光灯亮起。报纸上有专家认为应该判无罪,『被判有罪,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见义勇为?英雄就应该得到大家的支持』。
「而当时……我还在上小学。我的同学们后来告诉了我这件事,说我是『恶法官』的孩子。
「我去问了父亲,父亲说他已经做到了极限。他对我讲了很久……他讲了法律,讲了正义。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进行了申辩。他认为『朴素的正义感』值得赞扬,但必须在合理范围内。就比如说冤冤相报的同态复仇,也是行不通的。
「可就在采访现场,他却被飞来的板砖砸中了后脑,当场昏迷。舆论因此进一步爆炸……最终被介入并管控。
「等父亲醒来之后,沉默了许久。他选择了离职。最终留下一封意义不明的书信之后就失踪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垂下了目光。
他低声说道:「而在父亲失踪之后,有媒体将目光投向了我。
「那天,我放学的路上有一个记者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我。他问我:『你的父亲认为,冤冤相报的同态复仇是行不通的。那你如果有机会,是否愿意对害死你父亲的人复仇?』
「我认为父亲没有错。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如果他有问题,也是法律本身的问题,而不是他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了明珀:「我当时就发誓——我绝不会故意杀人。我只会在正当防卫的条件下对他人反击,除非是正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曾经想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害死了我父亲的人,我也不会谋害他。
「不管你说我这是伪善也好,藉口也罢……
「只有如此,我才能证明父亲是对的。
「如果我有朝一日,能退出这个游戏……我会让这一切从未发生。即使这有可能会改变我……甚至摧毁现在的『我』。
「——这个答案,你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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