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秀才陈文渊(1 / 2)
「三钱银子……等我……等我寻到差事……」
他趴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本能地重复着。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开目光,加快脚步。
这年头,漕帮罩着的店铺,谁敢管闲事?
苏阳停下脚步。
他看得很清楚。
这名叫陈文渊的男子,虽然被打得像条死狗,但那洗得发白的衣领,指甲缝里残留的墨迹,还有即便在剧痛中也下意识挺直一点的脊梁骨,都说明他曾经是个体面的读书人。
这不是喝霸王酒的无赖,更像是个被命运掐住了喉咙的可怜人。
苏阳的目光在他紧握酒壶丶指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除了绝望,似乎还压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丶属于『体面』的火星。
他走了过去。
脚步不重,却让两个正要再动手的夥计同时住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身材魁梧丶气息沉凝的布衣刀客。
苏阳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陈文渊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三钱银子,是吗?」
陈文渊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缝,看到一个模糊却如山峦般沉稳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阳已经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半两重,拇指一弹。
银子划出一道弧线,『嗒』一声,精准地落在那个骂得最凶的夥计脚边。
「他的酒钱,连带打坏的东西。」
苏阳的语气没什麽温度:「够不够?」
那夥计一愣,慌忙捡起银子咬了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够!够!这位爷爽快!这穷……这位先生,您请便!」
两人点头哈腰,飞快地缩回了酒馆,仿佛刚才的凶神恶煞只是幻觉。
街面上一时安静。
苏阳再次看向地上的陈文渊,伸出手。「能起来麽?」
陈文渊看着那只伸来的手,肿胀的眼眶再也绷不住。他没有去握,只是猛地别开脸,浑浊的泪混着血水滚落,砸进尘土里。
然后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颤抖着用手撑地,自己一点点站了起来。
然后,他整了整破烂不堪丶根本无从整理的衣衫,对着苏阳,深深地丶极其艰难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丶最郑重丶也最心酸的揖。
「在下……陈文渊。」
他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谢……谢过恩公。」
苏阳看着他行完礼,受了这一谢,才开口道:「能走?」
陈文渊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找个地方坐坐,缓缓。」
苏阳扶了他一把,转身引着他,走向附近巷口一个简陋的茶水摊。
两碗凉茶下肚,陈文渊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用苏阳递来的手帕擦了脸上血污。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苦与一丝残存的不甘。
「恩公……何必为我这废人出头?」
他声音沙哑。
「我看你不像废人。」
苏阳目光平静:「眼底有火,只是暂时被浇灭了。」
陈文渊浑身一震,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混着未乾的血迹滚落。
「火?」
他喃喃道,「我的火……早就被浇灭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我本是个秀才,寒窗苦读十馀年,只想考个功名,让我妹妹和老娘过上好日子。可世道崩坏,科举停摆,官府形同虚设。三个月前,漕帮帮主刘猛看中了我妹妹陈文秀的姿色,带人闯入我家,将她强行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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