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协义堂(1 / 2)
一行人出了科尔尼街,拐过街角,便踏入杰克逊街的地界。
和华人占了绝大多数的科尔尼街不同,杰克逊街中白人华人各占一半,因此空气中弥漫着更明显的紧张感,叫卖声丶争吵声交织。
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两个白人对落单的华人推搡辱骂,或是一群华人聚在一起,对路过的白人投以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
而远芳楼,就矗立在这条纷乱街道的中段,在一众低矮建筑中,极为惹眼。
飞檐红柱,绿瓦盖顶,脊端蹲踞着陶制螭吻,张口吞脊,气象俨然。楼足有三层高,二楼正中悬黑底金字匾额,阴刻着远芳楼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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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酒楼正门敞开,却不见寻常食客进出,只有两个穿着黑色短褂丶面无表情的壮硕汉子一左一右立在门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街面。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将两人的目光吸引向那个方向。
苏颂一马当先,在远芳楼门前数丈处勒住马缰。他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方匾额,然后扫过门口那两个明显是帮派分子的守卫。
「下马!」
建元带着二十名死士在他身后无声地落地,虽然未发一言,也未有挑衅动作,但那整齐划一的沉默下马动作,以及身上的兵器,让这一段的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苏颂,应三邑会馆陈理事之邀,前来赴宴。」
「苏先生,陈爷在二楼恭候您多时了。」
门口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自动让出了进正门的路,客气道:「不过苏先生身后的列位兄弟不能进去,免得伤了和气。」
「哦?那这个宴苏某可不敢去了。」
苏颂面带笑容,话中带刺。「万一宴无好宴,你们埋伏了几十个刀斧手,酒酣耳热之时摔杯为号,苏某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了。」
门口那两人面色一沉,刚想说什麽,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苏先生说笑了。」
「陈爷。」那两人当即躬身。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头戴瓜皮小帽,身穿绸缎马褂,手里慢悠悠盘着两颗核桃。
他踱步上前,笑容圆滑:「陈某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鸿门宴这种事情,陈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陈理事笑眯眯地打量着苏颂,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的随从,笑容更盛:「但既然苏先生心有疑虑,那也无妨。让各位小兄弟在一楼等候吃酒,您带着一名护卫随我上二楼如何?」
「既然陈理事都这麽说了,那苏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颂对着他拱手行礼,微微一笑:「建元,你跟着我上去,其馀的弟兄在下面坐好。」
「是。」
一行人步入远芳楼一层。大堂宽敞,却同样气氛压抑。约莫十几个穿着各色短打丶眼神不善的汉子分散在各处,或坐或立,显然都是协义堂的人。
苏颂带来的二十名死士径直走向靠近大门区域的几张八仙桌,迅速而有序地占据了有利位置。他们齐刷刷地在长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或自然垂放,或轻搭膝上,盯着对面的人,一言不发。
苏颂与建元则跟着陈理事,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临街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颇为讲究,红木圆桌上,已摆满了一桌精致的广府菜肴。
鲍参翅肚丶烧鹅叉烧丶清蒸海鱼丶白切鸡丶老火汤丶炒杂锦,一看厨师就没少下功夫。
此时主位右手边,已然坐着一个人。他身材矮小精悍,穿着一身深灰色绸衫,一张瘦削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标准的三角眼。
而他身后,肃立着一个膀阔腰圆的护卫,双手抱臂,气息沉稳。
陈理事笑呵呵地引荐:「苏先生,来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协义堂的孙天豹,孙先生,是堂口里执掌帐目丶文书丶礼宾的白纸扇,最是知书达理。」
「苏先生,幸会幸会。请坐请坐。」
孙天豹起身拱手,笑容热络:「听说阁下在旧金山租地建厂,气魄非凡。
孙某早就想登门拜会,又恐唐突。这才特意央了陈理事做个中人,备下这桌薄酒,一来为苏先生接风洗尘,二来嘛,也是略表祝贺之意。」
陈理事自然地坐在了主位,苏颂则依言在左边客位落座。
「孙先生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琐事缠身,一直忙于安顿,倒忘了要和诸位前辈打声招呼。现在反倒劳您破费设宴,实在惭愧。」苏颂笑容温和。
「那你们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陈理事笑着道,「大家都是飘洋过海来讨生活的华人,咱们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的话,怎麽对付外面那些鬼佬啊?」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孙天豹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苏先生,不知你那工厂主要走什麽货?生丝?茶叶?陶瓷?还是福寿膏?」
「不瞒您说,这旧金山码头,风浪大,规矩也多。货到了,要找可靠的力夫,还要打点好海关丶警局丶码头帮派。
哪一处的香火没烧到,都可能翻了船湿了鞋。苏先生初来,这些门路可都摸清了?」
「孙先生猜的,一样都没中。而且我卖的东西无需理会那些弯弯绕绕。」
苏颂微微一笑,在心中问了曾经后,交了一部分底:「苏某经营的,是军火生意。」
「咳咳咳咳咳!」
坐在主位上正举杯欲饮的陈理事,闻言被酒液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连忙放下酒杯,用袖子掩住口鼻,连声赔罪:「抱歉,抱歉。这酒太烈,喝得急了,失态,失态。二位先慢用,我去洗把脸,顺顺气。」
说着,他有些仓促地起身,推开雅间的侧门,走了出去,留下苏颂与孙天豹二人。
坐在苏颂对面的孙天豹则心中一凛,沉声道:「苏先生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那些鬼佬,把持着枪杆子如同命根,制造贩卖武器的许可,怎麽可能轻易落到我们华人手里?」
「出门在外靠朋友,我恰好有几个白人朋友和旧金山市政府很熟。这许可,虽然难拿,但也不是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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