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塞缪尔·布兰南(1 / 2)
纳帕谷北部,卡利斯托加。
这里的土壤是红褐色的,如同冷却下来的岩浆般。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山谷照得一片金黄。
马车开辟出的道路两旁,是经过精心规划丶整齐排列的葡萄园。葡萄藤结束了休眠,枝干上的芽眼开始膨胀丶爆开,吐出第一抹嫩绿的新芽。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庄园。
或者说,堡垒。
它坐落于缓坡之上,背靠山脊,免受谷底寒风的侵袭。
一圈由粗大原木紧密排列丶顶端削尖而成的厚重木栅栏圈占起数十英亩的土地,栅栏外是无数尖锐的拒马,显然是为了有效迟滞骑兵的冲击。
木栅栏内有许多建筑,甚至能看见几处蒸汽袅袅的天然温泉池。最核心的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主堡,墙面厚实,窗户窄小,四角耸立着带有射击孔的了望塔楼。
「这就是塞缪尔·布兰南的老巢?确实有些难搞啊。」
约翰藏在距离庄园几公里远丶另一处稍高一些的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庄园内外。
这个位置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既能藉助树木和岩石遮蔽身形,又能获得相对开阔的观察视野。
「就晃了一眼,我起码看到十几个气质凶悍的在巡逻,从走路姿势和挎枪的方式来看,显然都是见过血的。」
在他身旁的大叔也点了点头,低声道:「进出庄园的各条路上面我都看到了哨兵,强攻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还有外面那些干活的奴隶,黑人丶华人丶印第安人混在一起,数量不少。他们本身或许没武器,但只要有人高声喊一嗓子,就是最好的警报。」
「有没有可能通过找活的形式混进去?然后再趁着夜色打开大门。」约翰提出了一个想法。
大叔嘴角抽搐,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哈?约翰我求求你动动脑子,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拜托,这里是卡利斯托加,不是旧金山或者萨克拉门托,没有人会到这里来找工作的!」
约翰烦躁地啧了一声:「那你说怎麽办?」
大叔指了指庄园后方的山脊,道:「急什麽,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用来侦察,先绕到山脊那边去看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两人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收起望远镜,解开拴在灌木上的马缰,翻身上马,往远处的山脊而去。
越靠近山脊,地势越发崎岖,原本勉强可辨的猎人小径也渐渐消失。
到了后来,马匹前行已极为困难,嘶鸣着不肯前进。
两人乾脆下马,依靠步行朝着前方走去,同时手中猎刀不断劈砍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脊处。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他们用望远镜看向下方的庄园。
庄园内部的布局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可以看到马厩丶仓库丶温泉,甚至还能看到一个小型礼拜堂。人员与牲畜的活动轨迹也尽收眼底。
约翰正在寻找庄园的薄弱点时,忽然被大叔拍了拍。
「约翰,看那边!」
约翰移动望远镜,看向大叔所指的位置。
那是一片位于山坳里的丶相对平坦开阔的土地,面积不小,目测至少有三十到四十英亩。土地被整理成极其规整的田垄,上面生长着茂密的丶约半人高的植物。
此时是三月底,加州气候温暖,那些植物长势旺盛,枝叶间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花朵。大部分是红色,间或有一些白色或淡紫色。
先前因为角度问题,他们并没有看到这个藏在山谷内的花田。
「让我看花干什麽?」约翰皱眉,「大叔,我们现在没空欣赏风景!」
大叔沉默了几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欣赏个屁,那他妈的是罂粟花!」
约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大叔:「大叔你确定?」
「确定。」大叔点了点头。
约翰重新看向那片罂粟花田。
田里有几十个人在劳作,大多穿着破旧的衣服,动作机械而缓慢。监工模样的人提着鞭子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就给田里的人一鞭子。
「布兰南这老杂种,杀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快速画起草图来。
庄园布局丶防御工事丶巡逻路线丶罂粟田位置……都标记在了上面。
「可惜还是没能找到什麽有破绽的地方。」
大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下方,有些不甘。「山脊这边坡度太陡,林木虽密但靠近庄园边缘就被清空了,无法提供有效掩护。」
约翰收起纸笔,道:「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扎营吧。」
「慢慢观察,只要他们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只是我们观察的还不够久,没能发现而已。」
大叔吹了一声口哨:「吾主在上,约翰,这种有哲理的话居然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约翰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的调侃。
沿着原路回去的时候,大叔忽然开口道:「约翰,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在田里干活的人的动作?」
约翰点了点头:「看到了,速度很慢很僵硬,像是饿了许多天了。」
「不是没吃饱,是吸鸦片吸废了。」
大叔摇头,「应该是布兰南让他们染上了菸瘾,再用鸦片作为奖赏和控制的工具。。这样,他们会为了吸一口鸦片一直留在这里。
就算有个别意志力特别强丶或者菸瘾不深的想跑,以他们被鸦片和苦役摧残后的身体,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
约翰的表情又沉重了几分:「该死的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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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旧金山,唐人街边界。
路过的白人用又恨又怕的眼神瞟了里面一眼,就选择立即离开。有些白人更是选择能绕远路就绕远路,完全不想和这里沾上联系。
昨晚的事情经过一天的发酵,全旧金山都知道发生了什麽。
那些中国佬用强大的火力,只用了半个晚上就干掉了大部分警戒委员会的人。
而那些人中就有他们的丈夫丶亲人和朋友。
不是没有人想要宣泄悲伤与愤怒,但面对唐人街内持枪巡逻的身影,畏惧暂时压倒了报复的冲动,转化为一种弥漫性的警惕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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