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6.「日落」（1 / 2）

正如伊蒙·多诺万之前告诉西格妮·费尔柴尔德的那样，每个工作日的晚上和休息日的中午，他都会在第五街上的一家名叫「日落」的义大利餐馆打工。

他和他的死党埃米利奥·卡尔德纳斯就是在这家餐馆里认识的，当时埃米利奥还只是一个「削土豆」的，现在则是「御用土豆总管」，换句话说就是专门负责对食材进行「预处理」的帮厨，除此之外还会协助新招的临时工干些清洗餐具丶整理厨房卫生之类的杂活。

而伊蒙当时也只是前厅的服务员，但由于后来后厨人手紧缺，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Line Cook」，也就是所谓的「流水线厨师」或者「炉头厨师」，肩负着烹饪核心餐品的艰巨任务。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对吧？似乎伊蒙这个「Line Cook」的名号伸手就有，毕竟人手紧缺嘛，勇于自荐的人自然会获得褒奖。

——但事实绝非如此。

这家餐厅「人手紧缺」的根源并不是「招不到人」，而是很多人受不了这里的高压环境，没办法长时间在这里工作。

大多数人干个个把月就自己辞职不干了，能一头扎进餐厅干上两三年的「外来者」屈指可数。

——伊蒙就是一个。

他十四岁就在这里帮工了，这是他在这家餐馆里打工的第四个年头。

这就意味着，他可是在这里挨了足足三年的骂才「堪堪」成为所谓的「厨师」的。

餐厅的主厨，同时也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多梅尼科·德卢卡」有事儿没事就会晃到伊蒙身边数落他几句，给他施加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

尤其是在客流量爆炸的午餐时段，伊蒙哪怕出现任何一丁点儿差错都会让多梅尼科原地爆发，用最粗暴的语言问候伊蒙全家……

要知道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处在「极限运转」的状态，在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刻，还有人在用这个世界上最粗鄙的语言问候全家，能顶住这样的压力继续干活儿的人才能留在后厨工作……

可以说，伊蒙是在炼狱一般的环境里逐渐站稳脚跟的，单就这一点，他的死党埃米利奥就做不到，所以他现在还在削土豆，多诺万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所以他们也不会自讨没趣来这家餐厅打工……

伊蒙赶到餐馆的时间差不多是上午九点五十，这就意味着他顶多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上午十点，他就需要为不久之后的午餐服务做准备了。

——当然，其他人来的更早。

主厨，同时也是餐厅老板的多梅尼科从早晨开始就已经在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发愁，披萨师傅从九点开始揉面团，其它厨师也在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

埃米利奥也早就到了，此时的他已经削了一筐土豆，准备在餐馆外面稍微放放风，抽根烟，一会儿再回去削剩下的那一筐。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孩儿，上半身的白色吊带背心将她的胸部曲线绷得呼之欲出，稍显褪色的高腰背带短裙下的大长腿白得晃眼……

她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性感，像是天生就知道怎样做可以让男人们移不开眼似的。

——莉莉安娜·德卢卡显然是海港区最能打的一朵玫瑰花……至少也是最能打的之一。她开在街头，开在所有男人的心尖上，单是现在这一身餐馆制服，她就能让聚集在街角的醉鬼们集体「升旗」。

另外，是的，没错，听名字就知道，她是老板的小女儿，所以敢打她主意的员工下场都不是很好，所以……

伊蒙没想过……

或者是只在自家浴室里想过……

鉴于他家很多人共用一个浴室，所以在这方面他是一个快枪手。

「——哈！看看是谁来了！」

原本靠在墙边的埃米利奥将皱巴巴的香菸衔在嘴上，张开双手，向伊蒙摆出一副「欢迎」的姿势。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打算去接你。」

「去你的！我还没有弱智到那种程度。」伊蒙一边给「自己的」自行车上锁一边回应埃米利奥道。

「你应该九点来的，伊蒙。」莉莉安娜开口说道，「你迟到了五十分钟，将近一个小时。」

「坏了，夥计，她要扣你的工钱了。」埃米利奥一边咧着嘴笑一边幸灾乐祸道。

莉莉安娜立刻皱起了眉头：「——我从来没说要扣他工钱！」

埃米利奥脸上的「幸灾乐祸」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可他迟到了五十分钟！」

「我相信他肯定有他的理由。」莉莉安娜说道，「我说的对吗，伊蒙？」

伊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上一份工作遇上一点儿麻烦……很抱歉。」

「——好吧，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和火辣的身材不太合拍的是，莉莉安娜的声音很温柔，听她说话就像一头扎进了成吨的棉花糖里，「但我希望你不会再迟到了，伊蒙，如果发生了什麽突发情况，你可以打我的电话提前报备。」

「通话费用很贵。」

「简讯也是一种选择。」

「好吧，我谨记在心。」

「嗯。」莉莉安娜点了点头，搭在肩膀上的金色发丝随之微微晃动。

埃米利奥瞪着大眼，张着嘴巴听完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开口道：「——这就完了？」

「你说什麽？」

伊蒙正愁自己的视线无处安放，于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埃米利奥的脸上，但莉莉安娜前胸的漂亮凸起依旧像是具有强大的引力般吸引着他的馀光。

「你他妈还没明白吗？这就完了！结束了！伊蒙，她没有扣你一分钱！」

「所以？」

「Go

fuck yourself！你知道上次我迟到了五分钟，她扣了我多久的工钱吗？」

「一个小时？」

伊蒙记不住这样的琐事。

「——两个小时！还说下次迟到就翻倍！而你呢？我的夥计！迟到了五十分钟，也就是十个五分钟，按理说你应该被扣掉十个小时的工钱！但是她不仅没扣你工钱，还让你给她打电话。」

「是发简讯。」

伊蒙更正道。

「——有什麽区别！这根本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