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2.Schodka(1 / 2)
当天的晚些时候,法比奥的尸体——或者说他尸体的一部分被送去了洛杉矶西好莱坞。
那里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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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圣莫尼卡大道的东段,这里到处都能看到俄罗斯熟食店丶面包房和药房,所以这一片区域也有着「小俄罗斯」之称。
在某家俄式餐馆的后厨冷藏室里,洛杉矶俄罗斯黑手党的实权者,尼古拉·涅夫斯基,在众人的簇拥下见了小儿子最后一面。
可怜的老头子此时此刻根本就认不出平躺在桌面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小儿子,因为那张年轻又帅气的面庞已然不复存在,连带着他的头颅和一部分脖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桌上的尸体没有脸丶没有牙齿丶也没有眼睛……
只有一副残缺不全的躯壳。
以至于有不少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
——这当真是法比奥吗?
不过,这些人对此没有发言权,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刻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尼古拉·涅夫斯基缓慢地走进冷藏室,在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面前伫立良久,而其馀的人则是留在了储藏室外面,静静地守着,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或许是冷气的缘故,现场的气氛十分阴郁。
守在门口的人们能够听到压缩机发出的嗡鸣声,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儿——闻起来像是强力消毒水丶人体腐烂的气息和隔壁厨房里飘过来的红菜汤味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涅夫斯基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被冻成老冰棍儿的前一秒,他终于伸出布满老人斑和厚茧的大手,轻轻地扣在了法比奥那只毫无血色的右手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一直传递进了他的大脑。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产生了「我亲爱的小儿子真的已经死了」的实感。
这份实感令他悲痛万分。
可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愤怒咆哮。
这不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哀悼方式,在他们看来,真正的黑道分子是不会落泪的,因为眼泪象徵着软弱。
所以涅夫斯基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
就像一条冷血至极的鳄鱼,哪怕看到自己的至亲在面前惨死,外表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自我感动,亦或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确实是「真正的黑道分子」。
他年纪不小了,又取得了如此多的成就,早就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他只是希望用这种办法让门外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是老了,但他依旧可怕,可怕到面对血亲的死都可以无动于衷。
——道理很简单,没有人愿意和这样冷酷的人为敌,人人都会忌惮他丶害怕他。
而在地下世界,恐惧是统御黑帮的最好办法,因为黑帮本身就像极了一个动物世界,这里本就没有规则,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只有在其他人的心中树立强大且不可侵犯的形象,才能避免被其他人吞噬殆尽……
更何况法比奥的死会让一些人嗅到血腥气,这些人会顺着这股血腥味儿来找他丶试探他,看看他现在是否变得比以前脆弱了,是不是存在可乘之机——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涅夫斯基就越得保持冷静。
或者说。
保持无情。
这个逻辑听起来挺反常识的,甚至可以说「反人类」,因为正常人在见到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时都会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可谓深入骨髓,没人能把那份哀恸死死憋在肚子里。
但地下世界本身就与常识无关。
这里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反常识的。
因为常识这种东西建立在文明之上,地下世界没有文明,这里奉行的是动物本能。
诚然,这里有纸醉金迷,但那一切其实都是短暂的幻影,在赶走这些幻影后,这里就只剩下了血和尘埃。
涅夫斯基心里很清楚这个道理——死亡是所有人的终局。
而对于黑帮分子来说,这个终局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对法比奥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如此。
涅夫斯基不止一次规劝过法比奥,教导他应该「如何做人」,可奈何法比奥从来没有乖乖听话过,他只能让伊戈尔盯着他弟弟点儿,免得他在外面闯下杀身之祸。
结果……
其实涅夫斯基早就料到会有这麽一天,可他真的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麽快!
涅夫斯基紧紧攥住法比奥的右手。
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本应该亲吻法比奥的额头的。
可奈何法比奥已经没有「额头」了。
一想到自己连亲吻孩子额头的权力都被人残忍地剥夺了,涅夫斯基心里的悲恸很快就转化为了仇恨。
——到底是谁!是谁这麽干的!是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害死了法比奥!?
——这绝对不是一次简简单单地谋杀!
——枪杀是为了夺人性命,但把人埋进坑里,用车轮碾碎头颅是为了羞辱,是为了泄愤!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前所未有的愤怒填满了涅夫斯基的胸膛,他转过身去,用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大儿子伊戈尔的身上。
「伊戈尔。」
在得到召唤后,伊戈尔才敢踏入父亲的领域。
「带我离开这儿……」
伊戈尔立刻上前搀住父亲的胳膊。
涅夫斯基的手劲儿大的吓人,伊戈尔感觉自己的小臂都快要被这个老东西给捏碎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这对父子走出餐馆,涅夫斯基先一步钻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轿车。
伊戈尔则是在跟自己的手下简单吩咐了一下如何处理法比奥的后事后才和涅夫斯基一起坐进车里。
「等什麽呢?还不快开车!?」他冲司机吼道。
车子缓缓驶离路肩,汇入圣莫尼卡大道的车流。
路上。
「爸——」
伊戈尔刚一开口,涅夫斯基就伸出手,直接将他大儿子的脸按在了车窗上。
「——我是怎麽跟你说的?伊戈尔?我他妈是怎麽跟你说的!?」涅夫斯基不再压抑熊熊燃烧的怒火,将其尽数发泄在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我很抱歉,爸……」
「我他妈让你照顾好你的弟弟!别他妈让他在外面惹祸!你他妈在干什麽?这麽一点小事儿都干不好吗?你昨天晚上死哪儿去了?」
「昨天码头在『进货』!我得在那儿盯着!」伊戈尔连忙解释道,「我跟法比奥说了让他有事跟我打电话!可……」
「可是他死了!我的儿子死了!被人像条狗一样碾碎了脑袋!!」
「——爸!我会把害死法比奥的人揪出来的!我会亲手把人拽到你面前,我发誓!!」
「就凭你?」涅夫斯基松开手,投向伊戈尔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与轻蔑,「我听说德米特里也死了,是吧?这他妈明显是场有预谋的刺杀行动!!是帮派仇杀!!有人冲我们来了!!!你却还他妈在这里做梦!!你对付得了亚美尼亚人吗?还是说你对付得了墨西哥人?」
说完,盛怒之下的涅夫斯基一巴掌扇在了伊戈尔的脸上。
伊戈尔没敢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老头子完全没留力,这一巴掌扇地伊戈尔眼冒金星。
——他从来都不是涅夫斯基喜欢的那个孩子,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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