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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晚上。上一刻她跪在天下最尊贵之人的脚边,生死全权由他人主宰,下一刻她靠在那人的怀中品尝佳酿。
“这是蜀州进贡的酒,历来被称为贡酒,但朕听闻,它还有个别名。”
那人朝她浅笑,琥珀似的眼睛流光溢彩:“你可知道是什么名字?”
燕娘除了学琴技舞艺,还要学各种讨人欢心的技艺。她不是愚笨之人,出色的容貌加上稍许甜言蜜语总能轻而易举迎得男人的倾慕。
可她学来的本事在这人面前毫无施展之处,她只能腼腆地微笑,怯怯地回话:“奴不知。”
楚桢看着燕娘的眼睛,轻吐出酒的名字:“美人笑。”
燕娘一怔,后背传来难以言喻的酥麻,她追着那人的目光,痴痴地复述道:“……美人笑。”
“朕今日见了你,便想到这贡酒,酒香虽醉人,但它终究抵不过美人。”楚桢语气轻柔,燕娘温顺地枕着他的手臂。
燕娘仰着头回视楚桢的眼睛,她只喝了几口酒,自然不可能醉,但这股仿佛脚不着地的轻飘感与醉了没有两样。
燕娘借着这股莫名的酒劲做了个大胆的举动,她伸直身子,循着楚桢身上的酒香,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许是预料之外,楚桢脸上的笑意变得僵滞,下意识推开怀中的女人。
这微微一推,燕娘彻底清醒,她根本没有喝醉,只是陷在天子的眼睛里,昏了神智。
说来可笑,燕娘心里明白,即便受到的赞誉再多,于人而言她也只是个玩宠。玩宠唯一的作用只有魅惑讨好他人。可她自幼浸淫此道,如今没能起到作用,反而被人蛊惑了。
夜风袭人,身上暖烘烘的热意被风一吹,只余下秋夜的寒凉。
燕娘一边温顺地斟酒、陪酒,一边整理思绪。
天子对她态度骤然转变,想来只有一个原因,便是这个身着黑甲的男人。
半个时辰前,宫人禀报玄统领求见,天子便收敛了怒火,放了曹公公。
这称作玄统领的人必然是天子的心腹,但自他进来,天子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弃他一边,没有赐座,甚至连句“平身”都没说。
楚桢似乎把那男人视作透明,径自揽着燕娘喝酒,还让乐人弹奏琵琶。
“你喜欢听哪种曲调?”楚桢笑着问燕娘。
燕娘柔声回话,“奴随陛下。”
楚桢像是心情很好,吩咐乐人弹奏春色一曲。曲子轻快明丽,悦耳舒畅。
燕娘陪着楚桢浅笑,即便她并未感知到天子的笑容里有半分愉悦。燕娘明白,天子的笑是做给那人看的,而他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大变,无非也是要演给那人看。
燕娘顺着天子的意,演好这出喜乐融融的戏。
这边欢声笑语,那男人依旧跪在地上,右膝着地,像尊冰冷的石塑。再锋利的刀都有刀鞘禁锢,而刀鞘就握在天子的手中。
楚桢喝了不少酒,浓重的酒气从口中呼出,苍白的脸上终于现出血色。直到他不笑了,燕娘才知道陛下是真的喝醉了。
“封她为美人,择吉日办册封之礼,”楚桢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挥手让乐人和燕娘都下去。
燕娘行礼告退,深深望了天子一眼,心里不是滋味,陛下应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
热热闹闹的乐曲终了,宫殿恢复了死寂。楚桢凝视着那人,平静地说:“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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