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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乐放下心来,认真解释道:"基础也就那么十来个,我说我都会没有夸大。我太久没剪了,我怕我剪不好,我可以陪你去理发店。"

最近几年他都只给自己剪剪头,他觉得邹一衡会去的理发店,应该也没有三十八元档,至少得选一千八百八十八的。

"好,我也就是随便问,"邹一衡笑着说,"怎么还紧张了,别紧张。"

肖长乐犹豫了一瞬,放轻声音说:"我怕你生气。"

在他刚刚对邹一衡说了“不”之后,他是真的紧张。他怕拒绝会让邹一衡生气。

邹一衡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肖长乐身上,让肖长乐感觉有些沉,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如果我真的生气了呢?"邹一衡突然问道。

"对不起。"肖长乐轻声说。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讨人喜欢。

“那如果我发火了呢,"邹一衡接着又问,"你会怎么做?”

肖长乐沉默了一会,最后低声说:“我可以剪的。”

邹一衡想要的话,他可以剪的。

他没有什么不愿意,他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让邹一衡失望。

肖长乐小时候的愿望很简单——能有一个地方,不用太大,只要能让他坐下就够了。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跳声最好也不要存在,完完全全的安静。

因为瓦片街太吵了,安静在这里都成了一种奢侈。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汽车声和摩托车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开始。发动机突然响起,轰地一声,像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直线,在清晨和半夜听得尤其清楚。喇叭此起彼伏交织的刺耳尖啸,仿佛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麻将馆下午开门,麻将声从午饭后开始。麻将砸在桌面上,相互撞击是“吭吭吭吭”,麻将推到机麻桌里,洗牌时是“哐当哐当”,还有对骂的声音,是震耳欲聋的“我操你妈”。

更多的是那些毫无预兆的争吵,楼上楼下,隔壁对门,没有缓冲,直接爆发。嘶吼和尖叫一声盖过一声,伴随着锅碗瓢盆乒铃乓啷的摔打。

这条街上的人,似乎从来不会小声说话,仿佛不喊就不会说话了。

后来肖长乐发现,不能全怪他们。

声音小了,就没有人听他们说话了。

他每天都在吸收这些声音。噪音能把人逼疯。但在它真的逼疯他之前,他抢先一步习惯了它。

但再后来,肖长乐发现,即便声音再大,也没有人真的在听他们说话。那些嘶吼、尖叫、争吵,不过是空洞的回声。

直到邹一衡出现。

邹一衡是第一个会停下来、等着他,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说我真的会担心你的人。

只要邹一衡还能温柔地和他说话,他愿意认错,愿意道歉,愿意做——任何事。

第19章 又僵硬又滚烫

肖长乐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邹一衡眼里的诧异恰到好处,他这么能化解尴尬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要邹一衡一发火他就会答应,他说出这句话真的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回答,明明邹一衡之前都说了理发只是随口一问,他这么认真不就已经显得奇怪了吗!

肖长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想着该怎么把话自然地揭过去。

自然的难度太高,能僵硬地敷衍过去也行,只要别在邹一衡面前显得更奇怪就行。

可他越想找话说,脑子里就越是空白,像是被人按了删除键,什么都想不出来。越在意越刻意,越刻意越僵硬。肖长乐绝望地发现,他连一句俏皮话都不会讲。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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