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落一隅(2 / 2)
另一边,夜色深沉,安成侯府灯火映墙。
主院饭案上佳肴整齐陈列,气氛却一如往常地拘谨。
李晋衡端坐首席,神情严肃,王氏在旁,只偶尔轻声叮嘱。
两位嫡女分坐左右——李佩芷端坐如玉,李佩音则显得明显紧绷。
席间静默无声,只有箸与瓷碰撞的细碎声。
李佩音伸手去夹菜,却不小心带倒了汤盅,瓷盖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身子一僵,侍女火速上前擦拭,但那声响已落进所有人耳中。
李晋衡目光一冷,语气不重却冷厉,「坐姿不稳,手脚毛躁,像什麽样子!」
王氏也微微皱眉,「你父亲说得没错,佩音,妳从小最不稳重,还不多跟妳姊姊学学!看看她哪一日不是端方得体的。」
李佩音垂眼不语,指尖却微微收紧。
——「多跟姊姊学学。」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幼时跌倒,母亲先抱起的是姊姊;学琴时弹错一音,父亲冷眼盯着的是她。
就连制作新衣,上好的料子总是让姊姊先挑,轮到她时,颜色与尺寸都已无从选择。
两人明明同为嫡女。
生在同一院落,遵同一套教养。
可父母的眼神,却永远只落在姊姊身上。
姊姊字秀气丶礼数周全丶行为又得体,她每一项都比不过。
久而久之,她甚至不敢再争。
每次稍微用力一点丶稍稍想证明自己一点,就会换来父亲冷沉的训斥与母亲无声的叹息。
彷佛她生来就是错的。
难道因为她不像姊姊那样完美,她便注定比不上吗?
凭什麽!
李佩音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节被捏得泛白。
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因为,不管她说什麽,都会换来那句她最讨厌的话:
「妳怎麽就不能学学妳姊姊。」
果不其然。
见她沉默不语,王氏的眉心皱得更深了些,语气也带了几分责备:
「佩音,在说妳呢,听到了没有?」
李佩音指尖一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片刻後,她抬起头,嘴角挤出一抹乖顺的微笑。
「……听到了,母亲。」
而对面,李佩芷神情淡然,姿态端整如画,举止得体得几乎无可挑剔。
那份不动声色的从容,在李佩音眼里就像种无声的挑衅。
晚膳结束後,姊妹二人各自起身回房。
抄手游廊中,几盏灯笼散发着晕黄的光亮,将两人的身形映得半明半暗。
李佩芷走在前头,步伐平稳,李佩音则落在後方,视线牢牢盯着她的背影。
忽然——她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细长而轻柔,像蛇在夜里意味不明地吐了口信。
「姊姊——」
她轻唤。
李佩芷停下脚步,眉目微抬,冷淡地回望。
「何事?」
李佩音向前半步。
她的笑甜而乖巧,声音却柔滑地像条嘶嘶吐信的蛇,尾音柔软却凉得发慌,像细细的冷风从脖颈後爬了上来。
「我今天……在书院里见到太子殿下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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