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醒来(1 / 2)
飒的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慢慢挣脱出来的。
不是骤然惊醒的通透,更像是沉溺深海已久的人,顺着水流,一点一点丶缓慢且费力地向上浮。破碎的感知循序渐进地回笼,最先钻进耳朵的,是规律单调的滴滴声。不急不缓,往复循环,像一台搁置了岁月的老旧计时器,固执地丈量着时间。
而后是光。
眼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翳,看不清轮廓,却能清晰感知到温热的光线落下来,不刺眼,温吞又柔和。紧接着是触觉的苏醒,手背上一片冰凉,细小的留置针嵌在皮肉里,带着极淡丶难以忽视的异物感。掌心则截然相反,一团温热柔软轻轻贴着皮肤,力道轻得过分,仿佛只是一片偶然飘落水面丶转瞬就要流走的花瓣。
他耗费了许久的力气,才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满目单调的白。
惨白的天花板,亮着冷光的灯管,四面素白的墙壁。遮光帘拉拢大半,细碎的晨光从帘缝间钻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割出一道细长笔直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冷刺鼻的味道,混杂着医院独有的丶沉闷又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飒怔怔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几秒,才缓慢转动眼珠扫视四周。
手背上的输液管清晰可见,透明细管蜿蜒向上,连接着高处悬挂的输液袋,澄澈的药液顺着管道,一滴丶一滴,缓慢且均匀地坠落。指尖微微蜷缩,立刻触到了那片熟悉的温热。
他垂眸低头。
山川宇衣正趴在病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手掌松松覆在他输液的手背上,没有十指交扣,力道轻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压到他手背上的针头,却又偏执地不肯彻底松开。乌黑的长发肆意散落在床沿,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裙摆皱皱巴巴,层层叠叠堆着,像被人反覆揉过又勉强展平的宣纸。
她把脸颊埋在自己的小臂里,侧脸朝向他,纤长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巧的扇形阴影。
最刺眼的,是她眼角尚未乾透的浅浅泪痕。
飒安静地凝视着她,看了很久。
混乱破碎的画面突然冲进脑海,拼不成完整的片段,却足够清晰。空旷冰冷的客厅地板丶撕裂街巷的救护车鸣笛声丶女孩带着极致哭腔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早已发不出半点声响,意识不断下沉,快要坠入无边的黑暗。唯独她的声音,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棉线,死死拴着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将濒临沉沦的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宇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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