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居故人(2 / 2)
他伸手在出风口前探了探,又看了看墙上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按钮,标着他看不懂的符号。
「自行调节寒暑……」他想起在货轮上也有类似的出凉风的口,但是没见过他们的机器(中央空调),微微颔首,「倒是便利。」
至于他自己——太极玄功有成,寒暑不侵,这东西于他无用,但能造出这般精巧器物,这时代的匠人技艺当真了得。
他又走到那黑色方盒前,端详片刻。
这东西……有些眼熟。
船上那些人玩的小铁盒,与这个相似,只是这个大了许多。
这个大概是固定在某处用的?
他没去碰,只是看了看,便转身在木椅上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炁息缓缓运转,伤势依旧沉重,但比起刚破封时已好了许多。
龙虎山灵气充沛,只是坐了这片刻,便觉经脉舒畅了几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门无风自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叩门声,甚至没有任何炁息的波动。
但张玄在门开的瞬间,便睁开了眼。
他起身,走出正屋。
院中,老松下,一个身材高大丶须发皆白的道人正负手而立。
道人穿着一身寻常道袍,洗得微微泛白,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
面色红润如婴儿,不见半点老态,一双眼睛温润平和,看不出任何锋芒,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慈祥老者。
但张玄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那道人站在那里,与天地浑然一体。
他的炁息没有外露分毫,却无处不在——仿佛整个院落丶整座后山丶甚至这一方天地的炁,都在与他共鸣。
那不是可以感知到的「强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圆满,融通,与道合真。
张玄曾以为,自己巅峰时期与张之维只在伯仲之间,略逊半筹而已。
此刻真真切切面对这位师兄,他才明白——那半筹,是天堑。
同一瞬间,张之维也正看着张玄。
面前这人,面容四十许,身形挺拔,穿一身不合时宜的运动服,背着一卷以布包裹的长物。
眉宇间凛然正气犹在,目光深邃如古井,但眼角那极淡的细纹,和那满头浓密黑发中偶尔可见的几根银丝,泄露了真实岁月。
而在他感知中,张玄的炁息更是清晰如绘——磅礴,精纯,根基之厚实平生仅见,那是以百年光阴打磨出的太极玄功,丝毫做不得假。
但这份磅礴之下,却是处处裂痕:经脉多处受损,脏腑有暗伤未愈,丹田炁海更是隐隐不稳,显然经历过极其惨烈的消耗与反噬。
「重伤之身,还能有此气象。」张之维心中感慨,「我这位武当的小老弟,七十年没闲着啊。」
两人目光在晨雾中相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
但就在目光交汇的一瞬,两人的气机已然开始了无声的交锋——或者说,试探。
张玄的炁如太极,圆转不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他的炁场展开,试图感知对方的深浅,却发现自己仿佛探入了一片虚空——不,不是虚空,是大海,是天地,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道」本身。
张之维的炁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主动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张玄探查,却在每一个接触点上,都将对方的炁轻轻「化」去,如泥牛入海,不着痕迹。
片刻后,张玄率先收敛了气机。
他服了。
全盛时期的自己或许能与这位师兄真正交一次手,但那也仅仅是「交手」而已。
胜负?他在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一绝顶,当之无愧。
张之维脸上浮起笑意,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调侃,还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静虚师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张玄耳中,「一别七十载,风采……倒是驻颜有术。」
驻颜有术。
这四个字落入张玄耳中,他嘴角微动,似想笑,却又压下。
七十年封印,七十年孤寂,七十年对故土的思念,对战友的愧疚,对未竟之事的执念——此刻面对这位同样历经百年沧桑的师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天通师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满头的白发,那张虽红润却刻满岁月痕迹的脸,那微微佝偻了一分的脊背——与他记忆中那个三十出头丶锋芒毕露的小老哥,已是两个人。
「……久违了。」他微微垂眸,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沙哑:「你,也老了不少。」
晨雾渐散,老松轻摇。
院中两人相对而立,一者白发苍苍,一者面容如昨。
七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终于真正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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