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茶摊(1 / 2)
是夜。
南京城西,荒园。
这园子比京城那座还破。
围墙坍了半截,野藤爬满假山,池塘早干了,底朝天裂成龟纹。
只有一丛竹子还活着。
瘦竹十几杆,叶尖泛黄,在夜风里簌簌地响。
赵长空立在竹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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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腰间解下针囊。
七十二枚飞针,一枚一枚摊在掌心。
他拈起一枚。
闭眼。
丹田里那道旋涡缓缓转动。
他把真气引出。
不是滴水劲。
不是镇岳功。
是辟水剑的路数。
——肩沉三分。
——腕翻一寸。
——腰拧四十五度。
飞针脱手。
针芒没入夜色,细如发丝,连破空声都听不见。
竹叶一颤。
又一颤。
三颤。
五颤。
十七颤。
赵长空睁眼。
他走过去,俯身。
地上散落十七片竹叶。
每片叶尖都有一个极细的孔。
他拈起一片。
对着月光。
叶脉完整,孔洞浑圆。
还是太快。
他收针入囊。
重新拈起一枚。
闭眼。
再出。
这一次慢了许多。
慢到他几乎能看见飞针在空中旋转的轨迹。
针芒触及竹叶。
叶尖轻轻一陷。
然后——穿透。
叶脉崩裂。
赵长空看着那片裂成两半的残叶。
他想起陆竹。
原剧里那个只出场几分钟的僧人。
他用四招破解辟水剑,临死前对细雨说:
「禅机已到,愿你能放下手中这把剑……」
赵长空握紧那半片残叶。
不是放下。
是握得更稳。
他把残叶收入怀中。
重新拈针。
一夜。
七十二枚飞针,七十二次出手。
竹叶落尽。
他站在光秃秃的竹丛前。
掌心磨出三道新血口。
他把指尖含进嘴里。
尝到铁锈味。
不急。
还有四十九日。
翌日清晨。
赵长空没有去布庄对面。
他坐在曾静买菜必经的茶摊。
这张脸不是雷彬的脸。
他从肥油陈那儿要过一张人皮面具——货真价实的江湖货色,薄如蝉翼,贴上后像换了个人。
眉稀了,眼小了,颧骨平了。
混在人堆里,扫三眼也记不住。
他点了一壶粗茶。
茶是陈年的茶梗泡的,汤色浑浊,入口发涩。
他一口一口喝。
辰时三刻,曾静挎着竹篮来了。
她还是那身荆钗布裙,还是那副寻常市井妇人的模样。
她在茶摊前停步。
「阿婆,茶叶蛋还有吗?」
茶摊阿婆耳朵背。
「啥?」
「茶叶蛋——」曾静提高声量,凑近些,「还有没有?」
阿婆把耳朵侧过来。
「蛋?啥蛋?」
曾静不恼。
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字。
「茶丶叶丶蛋。」
阿婆这回听清了。
「有有有!」她掀开锅盖,捞出一个黑乎乎茶叶蛋,「两文钱。」
曾静接过蛋。
她从袖里摸出两文钱,搁在阿婆掌心。
阿婆眯着眼数了数,满意地揣进围裙兜里。
曾静把茶叶蛋放进竹篮。
转身。
赵长空端着茶碗。
他低头,吹开浮叶。
她从他身侧走过。
脚步顿住。
很轻的一顿。
像踩到一粒硌脚的石子。
赵长空没抬眼。
他把茶碗凑近唇边。
曾静看着他。
三息。
她收回目光。
挎篮离去。
赵长空喝着冷掉的茶。
他没有回头——她认出他了。
不是认出雷彬的脸。
是认出那双喝冷茶时,握着碗沿的手。
回到废宅时,日头已近中天。
连绳靠在檐下,眯着眼打盹。
叶绽青不在。
赵长空在门边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片残叶。
对着日头。
叶脉崩裂处,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连绳睁开眼。
他看着他。
「昨夜练功了?」
「嗯。」
老人没问练什麽。
他咳了两声。
「手。」
赵长空摊开掌心。
三道新血口,已凝成暗红的痂。
连绳看了一眼。
「飞针?」
「嗯。」
老人没再说话。
他又阖上眼。
檐下的日影移过半尺。
赵长空把那半片残叶收回怀中。
「雷兄!」
院门外传来叶绽青的声音。
赵长空起身。
连绳也睁开眼。
叶绽青大步跨进来。
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手按在剑柄上。
「我去会会那个细雨。」
连绳眉头一皱。
「谁让你去的?」
叶绽青没理他。
她看向赵长空。
「雷兄,你要不要来看?」
她笑得张扬。
「看看我怎麽拿下这个黑石第一叛徒。」
赵长空看着她。
她眼底那种光,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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