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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伏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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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轮王后退了。

那是他踏入黑石四十年来,第一次在阵前后退。

不是退一步。

是退了整整三步。

张人凤的剑太快。

参差双剑,一长一短,像两道交错劈下的闪电。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每一剑都是五年来在磨刀石上压了又压的那口气。

剑锋削过转轮王额前,削断三根灰发。

他侧身避过。

第二剑已至肋下。

他再退。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剑剑奔着同归于尽去。

转轮王开始喘气。

他今年六十三。

辟水剑四十三年,转轮剑二十七年,从无败绩。

他等罗摩遗体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他以为自己在等一具能补全残躯的圣僧遗骨。

此刻他忽然明白——这二十年,等的也是他的命。

剑锋又至。

他举剑格挡。

虎口震得发麻。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没有注意到,侧翼还有九枚飞针。

每一针都不致命。

每一针都落在他剑势将起未起的间隙。

像附骨之疽。

像钝刀割肉。

他破不开这些针。

不是破不开。

是每一剑出手,都被这些细小的丶不起眼的锋芒拖慢了半瞬。

半瞬。

足够张人凤的剑欺近咽喉。

他收剑。

后退。

站定。

他看着张人凤。

「你是张海端的儿子。」

不是疑问。

张人凤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转轮王又看向赵长空。

那道浑身浴血丶靠针囊才能站稳的身影。

「雷彬的针法没你的厉害。」

他顿了顿。

「你又是谁?」

赵长空没有答话。

他垂着眼。

手里的针只剩九枚。

指尖的血顺着针身往下淌,一滴滴落在佛前的青砖上。

张人凤开口。

声音沙哑,像锈蚀多年的铁门被推开。

「李鬼手说……」

他顿了顿。

「有人出三锭金子买你的行踪。」

他看着转轮王。

「是你自己把消息放出来的。」

转轮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

盯着赵长空。

肥油陈死了。

尸体悬在京郊老槐,七窍流血。

他以为那是背叛者的下场。

可肥油陈死前——已经把消息卖给了所有人。

包括这个隐姓埋名的首辅遗孤。

转轮王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麽。

喉咙却像被人掐住——那一瞬的破绽。

很短。

像烛火将熄时最后一次跳动。

赵长空的第九枚飞针已至。

这一针没有任何花巧。

没有沉劲。

没有丝线牵引。

只是最简单的直射。

雷彬练了二十年。

出过一千三百七十二次任务。

每一次,都是这样射出的针。

针入咽喉。

没入三寸。

转轮王捂住喉咙。

鲜血从指缝涌出。

他看着赵长空。

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赵长空读懂了。

他问:为什麽。

赵长空没有回答。

他收回染血的手。

退后半步。

让出战场。

张人凤的剑随即刺入。

参差双剑合璧,子剑贯喉,母剑穿心。

剑锋透体而出。

转轮王的身体晃了晃。

没有倒下。

他睁着眼。

望着大殿穹顶的彩绘飞天。

那壁画是前朝旧物,朱砂剥落,沥粉褪尽。

只剩几道依稀可辨的衣带,在缭绕的香菸里飘飘欲坠。

他看了一会儿。

嘴角忽然牵动一下。

不知是在笑。

还是在问那根永远够不到的神仙索。

然后他倒下去。

像一座立了太久的碑。

殿内忽然很静。

只剩檐角风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连绳靠在柱边。

老人右肩的血已凝成黑褐色的痂,旧袍湿透,贴着嶙峋的骨架。

他的头微微垂着。

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很轻,像小孩子偷到糖又怕被人发现。

赵长空走过去。

蹲下。

他看着连绳的脸。

老人脸上那些深沟浅壑,此刻竟都舒展开来。

颧骨不那麽高了,眼窝不那麽深了。

像睡着了。

赵长空伸出手。

把老人垂落的眼皮轻轻阖上。

他顿了顿。

把那根灰白色的神仙索从连绳腰间解下。

绳子沾了血,湿漉漉的。

他卷好。

收进怀里。

贴着那卷帛书。

张人凤还站在原地。

他握着剑。

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啪嗒。

啪嗒。

他低头。

看着那摊越积越大的血迹。

忽然有些茫然。

五年了。

他磨了五年的剑。

从一个养尊处优的首辅公子,磨成一双满手厚茧的马夫。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永远等不到。

可剑入仇人胸口时。

没有想像中痛快。

甚至没有恨。

只是空。

空得像那间他住了五年的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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