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人欢喜有人脸疼(1 / 2)
标定实验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当最后一个数据点记录完毕,艾米尔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教授,全部测完了。一百多个点,每点三遍,数据是一条类线形。」
杜马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非常好!林恩,你这东西算是成了。根据我的估计,高温范围内的测量精度能达到正负五度之内,对于工业生产而言,精度足够了。」
林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郑重地向杜马和两位助理欠身:
「多亏教授帮忙,还有艾米尔先生和费舍尔先生辛苦了一天。我改日请几位喝咖啡。」
「别这麽客气,」杜马教授摆摆手,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放,看向林恩,「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什麽时候公布?」
林恩想了想:「越快越好。毕竟任何发明只有公布了才能获得利益。」
「我也是这个意思。」杜马点点头:
「这样吧,我明天就把这份标定结果整理成简报,附上你的发明说明,送到《科学学报》编辑部。我跟那帮人很熟,有我出面,下个月就能见刊。」
林恩心里一喜,随即又想起什麽:「教授,版面费……」
「什麽版面费?」杜马一挥手打断他,「能在这项发明上挂个名字,已经是我占了大便宜。版面费自然由我出。」
他顿了顿,拍拍林恩的肩膀:
「年轻人,你要习惯一件事:在科学界,好东西从来不怕没人抢着要。你那温度计,等文章一发,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认识你。」
林恩心里一热,没再推辞。
……
此后几天,林恩过得既踏实又煎熬。
踏实的是,厂里的生产终于走上了正轨。
杜马教授那批订单,在皮埃尔和老马丁的带领下,一件件从模具里脱出来,打磨丶清理丶装箱,整整齐齐码在仓库角落。
煎熬的是,市政厅那边一直没消息。
每天一早,雅克都会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一脸期待地问:「先生,今天有信吗?」
林恩每次都摇头。
到了第四天,连马修都开始嘀咕:「厂长,该不会真让杜邦家那个什麽委员会的人给搅黄了吧?」
林恩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炉火。
这件事情虽然杜马教授打了包票,但毕竟人家跟他非亲非故,具体会使多大力气还不好说,因此林恩心里也有点打鼓。
但面上不能露出来。当厂长的,要是先慌了,底下人更没底。
第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厂区的宁静。
雅克从门房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跑得帽子都歪了:「先生!先生!市政厅的信!」
林恩正在车间里看新一炉铁水,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记录本掉进炉子里。
他接过信封,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印着几行字:
「兹定于1847年1月27日上午十时,于巴黎市政厅庆典厅举行『巴黎市区排水系统改造工程首批铸铁盖板采购项目』开标仪式,恭请勒布朗铸铁厂厂长林恩·勒布朗先生莅临。」
下面盖着公共工程局的大红印章。
马修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厂长,这是……让咱去看别人中标?」
林恩把请柬折好,塞进口袋,嘴角微微翘起:
「也许吧,不过,也有可能是让咱去看自己中标。」
一月二十七日,巴黎难得放晴。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市政厅广场上,把灰白色的石墙照得暖洋洋的。
林恩穿着那件父亲留下的深灰色大衣,站在广场边缘,抬头打量着那座宏伟的建筑。
今天的人比上次多多了。
门口停满了马车,有华丽的四轮轿式马车,也有朴素的双轮轻便马车,车夫们聚在角落里抽菸聊天,马匹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进进出出的人个个穿得体面,有的还戴着礼帽,拿着手杖,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厂长!」马修从人群里挤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我打听清楚了!今天来的不光有投标的厂家,还有好几个区的区长,还有报社的记者!」
「记者?」林恩挑了挑眉。
「对!《国民报》《论辩报》都来人了!」马修搓着手,「厂长,咱要是真中了,是不是能上报纸?」
哦?有记者来了?
林恩闻言,若有所思。
像下水道盖板招标这种事,记者肯定是不感兴趣的。
那麽答案显而易见,这些记者恐怕是杜马教授请来以防万一的。
万一杜邦家的后台想以权谋私,有记者在场,当场就能让他们喝上一壶。
「中了肯定上不了报纸。」林恩笑了笑,拍拍马修的肩膀,「但没中,或许有机会上。走吧,进去看看。」
「啊?」马修闻言一头雾水。
……
庆典厅在市政厅二楼,是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厅。
高高的拱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满堂生辉。
林恩进去的时候,厅里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最显眼的是靠近主席台的那几拨——杜邦铸造的人围成一圈,克鲁诺站在中间,正跟几个穿燕尾服的绅士谈笑风生,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旁边是圣艾蒂安铁厂的人,一个个板着脸,不苟言笑,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根乌木手杖,一看就是行业前辈。
还有几家外地厂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换着消息。
林恩刚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不是勒布朗家的小少爷吗?」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阿尔贝·杜邦今天穿得格外精神,深蓝色的礼服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领口别着珍珠领针,手里还拿着根镶金手杖。
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一脸谄媚地赔笑。
「小杜邦先生。」林恩点点头,「早。」
「早?」阿尔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林恩先生今天穿得挺朴素啊。怎麽,是特意来学习学习的?也好,看看真正的大厂是怎麽中标的,回去也好跟工人们交代。」
马修的脸腾地红了,张嘴就要怼,被林恩一把拉住。
「小杜邦先生说得对。」林恩笑了笑,「我今天确实是来学习的。」
阿尔贝没料到林恩这麽「识相」,愣了一下,随即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知道就好。等会儿开标的时候,睁大眼睛看清楚,什麽叫做——」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拉尔夫工程师来了!」
「还有公共工程委员会的几位委员!」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拉尔夫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礼服,梳理了头发,脸上也挂上了少见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人,一个个表情严肃,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秃顶,林恩认识,是那天测试场上的会计。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留着山羊胡,目光阴沉,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麽。
那人似乎感应到林恩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在林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贝特朗。
林恩心里有数了。
十点整,一个穿红色礼袍的司仪敲了敲手里的木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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