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他想起那年麦肯锡带他的合伙人说过一句话:最消耗人的不是坏消息,是不确定性。坏消息来了,你反而能睡了。
现在,坏消息来了。
纪隋野恨他。恨到不辞辛苦找上门,羞辱他,强迫他,甚至找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反复泄愤。
那些一晃而过的不安和对自己的担心,不过是一场表演,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幻觉。眼下问题已经足够明朗,纪隋野不是来认亲的,是来收账的。
收什么账?
梁叙之把烟灰弹进缸里。
为了梁正民那个老王八蛋?为了他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妈?还是单纯恨他——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杳无音讯,恨他如今站在方国海身边,成了所谓的“乘龙快婿”?
都有可能。也可能都不是。
一支烟燃到一半,梁叙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纪隋野的了解,太少了。
少到什么程度?少到他只能靠猜。猜他恨什么,猜他要什么,猜他下一步会走到哪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习惯的是掌控,是坐在棋盘前看清每一颗棋子的落点。但现在,有一半的棋盘是黑的。
他甚至连纪隋野现在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生意做得多大,手伸得多长,背后有没有人,这些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是,这人能不动声色地挖走他的人,能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能在暗处蛰伏这么久才动手。
这手笔,漂亮。
梁叙之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想玩,那就陪你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窗外是A市五月的天,灰白,高远,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他看了好一会儿,在一个红灯结束时,掏出手机,找到卢明浩的号码,拨了出去。
梁叙之和卢明浩的见面地点约在临近市郊的一家没有招牌的日料店。
门打开,是八席板前料理,听说主厨姓齐,在东京修了十二年,去年刚被梁叙之的朋友挖回来。
梁叙之到的时候,卢明浩已经在板前坐着了。
他换了身衣服,藏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什么也没戴,刚从矿上回来的人,洗过澡,剃了须,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不管看谁,第一眼都要眯起来。
卢家世代做玉石生意,卢明浩每年一半时间在缅甸、新疆、青海,盯矿口,赌石头,切开卖了就走。圈里叫他“卢一刀”,因为他认货狠,下手快,从不废话。
两人认识四年,是梁叙之在A市最亲近的朋友,卢明浩从不打听华盛的事,梁叙之也从不问他账上有多少钱。偶尔约着吃饭也不谈工作,顶多聊聊圈里最近谁拿了块好料子却切垮了,聊哪家拍卖行春拍上的老家具拍出了天价。
尽管卢明浩知道梁叙之和方悦可交往也很少过问,只在梁叙之偶尔接到对方电话时开几句很有分寸的玩笑,然后点到为止。
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话不多,事儿到了就行。
“迟了七分钟。”卢明浩没回头,对着面前的酒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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