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字)(2 / 2)
可又听老头说什么死啊活啊的……
「不行!就算你好了,也要在医院做个检查再走。」
老头一摆手:「不做!」
说完,他穿好了鞋,就要往门外走。
赵姨还想说什么,陈言忽然一把拉住了赵姨,把她拉到一旁,深吸了口气:「赵姨……」
「嗯?」
「顺着老头的心愿吧。」他低声叹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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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毕竟还是办了的。
医院那边对这种情况倒也不奇怪……医生今天检查过老头子,都说器官衰竭,就在这两天了。
这个时候病人家属要求出院——这种事情在医院里很常见。
只不过老头没露面,医生没看老头的样子,否则的话,怕不是就是要高呼医学奇迹了。
签了责任书,交清了费用,陈言反正开车来的,大G也宽敞,就带着老头和赵姨一起离开。
老头心中归心似箭,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待了,就让赵姨打电话通知了一下女婿,半路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赵家二儿子听说父亲醒来,还出院了,很是着急埋怨了几句,接过被老头粗着嗓子吼了两句,不吭声了。
陈言稳稳的开着车,带着老头等人返回乡下村中。
老头下车后,走路更是健步如飞,昂首挺胸,看起来一丝病气也没有。
到了自己家门口,老头推开铁门,就看见二儿子从里面走出来。
老头摆摆手,和儿子打了招呼,却扭头看着自家的院子,他才站住了脚,轻轻的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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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的儿女还要纠缠说些什么,老头看了陈言一眼:「我和他们讲,你先带着你女朋友回去休息。」
陈言一皱眉:「我……」
「回去你家老屋休息吧,我心里有数,还有点时间的。」
老头顿了顿,郑重道:「明天一早,你过来。嗯,明早!」
陈言心中一抽,默默的看了看老头,点了点头,只是想了想,看了看时间,低声道:「老爷子,你还有半个多小时,精神头就不够用了。」
「半个小时是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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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带陆思思回老宅休息,留下老头和他的儿女去说道。
回到老宅里,黑灯瞎火的,陈言开了灯,也懒得打扫屋子,就去厨房烧了些水。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思思已经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抱出床被来铺好了。
两人洗漱了一番后,如今以两人的关系也不必分房睡了,晚上就同被而眠。
陆思思心中担心陈言的心情不好,睡觉的时候一直搂着陈言,手在陈言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直到自己困得不行,才终于停下了动作,睡着了过去。
陈言这一夜,其实并没有睡着,等陆思思闭上眼后,他却睁开了双眼,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就这么默默的躺到了天亮。
想起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就如同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幕一幕的闪现。
自己小时候调皮惹祸,被老太太追着满院子打,跑去老村长家躲避。
调皮上房顶,把老头家的屋顶瓦片踩塌了。
冬天看大人在田里烧麦秆,自己也偷偷跑去玩火,被老头发现后,脱下鞋子把个屁股都差点抽肿了……
老太太出门去给人做法事,自己溜达到老头家吃饭,一碗红烧肉,老头笑眯眯的把一大半都拨到自己碗里……
自己挑肥拣瘦,吃肉的时候把肥头夹断悄悄扔掉,老头看见了,反手就把筷子抽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幕幕画面闪过。
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上大学那年,老头陪着老太太一起,送自己去火车站,站在站台上,老头对自己叮嘱,还瞪眼吓唬自己,在外面不许惹祸,不然打断腿……
就这么躺到村里的鸡叫声传来。
陈言蹑手蹑脚的起床,去厨房里烧水,煮了点面条。
扭过头,就看见陆思思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
「醒了?」
「嗯。」陆思思走过来,温柔的抱了抱陈言:「你去洗漱吧,我来弄。」
「好。」陈言也不跟陆思思客气,转身出了厨房,就用冷水洗漱了一通。
回来的时候,陆思思已经把两碗面条端在了桌上。
可惜,家里没鸡蛋了,面条就水煮捞出来,滴了点酱油而已。
陈言抱着碗,呼啦啦的飞快吃完,然后才拍了拍肚子:「我去老头那边看看,你不着急,洗漱完了先在家待着……」
顿了顿,他低声道:「如果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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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去了老头家里,才进院门就看见老头的一双儿女正焦急的商量着什么。眼看陈言来了,赵姨赶紧迎了过来:「小言!我们正要去找你了……我爸他……」
「老爷子昨晚说了,不许再送他去医院,如果他晚上睡着后又昏迷,就等你天亮过来,你会知道怎么办。」说话的是老头的二儿子,陈言一直喊一声「赵叔」。
陈言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去,进了老头睡觉的房间。
老头躺在床上,果然又是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是呼吸节奏还算稳定,就是听着比较虚弱。
陈言按照昨天的方式,给老头又喂下了一颗「清明丹」。
片刻后,老头的一双儿女,看见陈言待着老头走出屋来,老头精神饱满的样子,把两人都看得愣住了!
「愣什么,昨晚我不都和你们讲过,陈言得了老太太的真传!他能把我从昏迷里弄醒的。」老头摆摆手。
赵姨和赵叔面面相觑——两人一个是学校老师,一个是官方的科员,其实都不咋愿意相信这种离奇的事情。
至于陈言的老太太,曾经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神婆,两人都是知道,但其实心中一直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可……眼前的事实……
老头直接去洗漱,吃了两口早饭,看了看家里的这三个人,伸手一指陈言:「你,跟我走。」
「啊?」老头的一双儿女都愣住了。
「爸,你这是要带陈言去哪儿啊?」
「你别急,我出去有点事,你别跟着。」
老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道:「等我回来,老头子有话和你们说,明白么?」
虽然心中着急,但老头子平日里威严甚重,两人跟到门口,终于还是被老头子瞪回来了,不敢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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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跟着老头子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路过村中的田地,老头站住了脚步。
三月下旬的时候,已经有些地方开始种早稻了。
陈言跟着老头走过田边小路,老头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一块田,凝视不语。
这是老头自家的田地,老头看了会儿,仿佛发了发呆,回头看陈言,低声道:「我现在……能抽菸么?」
「嗯,能。」陈言其实不知道能不能抽菸,但林清泉说过,吃了清明丹后,在药效时间内,和常人无异——应该可以抽菸吧。
何况……
都这个时候了,何必违逆老头的意愿呢?想抽,就抽吧。
老头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包华子来,点了一支,美美吸了一口。
「这烟还是过年的时候你孝敬我的。」老头看了看陈言:「早知道时间不多,我就不省着抽了,家里抽屉还有一条呢。」
陈言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头。
「这地,我去年还种了冬麦,十月播种的时候,把我累得够呛!」老头指着自家的田地,摇头道:「以后啊,这个地……恐怕我那儿子是不会弄它了。现在两个都在县城里过,也不会回来种地了。」
「嗯。」陈言点点头:「你放心,他们不种,也自然会有人种。好好的耕地,总不会闲着荒废的。」
「你说的对。」老头笑了笑:「是我瞎伤感了。」
他看着陈言:「你记着我过年说的话了,我很高兴——你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让我临死也放心了。你奶奶死后,我其实一直挺担心你。
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吃过我家的饭,挨过我的打,跟我自己家孩子没什么区别。
娃儿,爷我要走了。
以后我走了,你家里连个能帮你撑场面的长辈都没了……」
「爷,我自己有本事的话,不用人帮我撑!若是没本事的话,就算有人撑,也撑不住。」
老头一听,点头满意笑了笑:「嗯,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么说,我也放心。」
老头手指着远处的后山:「咱们这片地方的人,死后都藏在山上,我死后也是一样。
以后,你回来上坟烧纸的时候,记得去我坟头看看,给我磕个头,若是结婚了,也带陆思思来,在坟前叫我一声爷。记住了!」
陈言郑重点头:「嗯,记住了!」
「好。」老头放心了,然后看向陈言:「我一直有个心病,之前都压着不好问你,但现在我都快闭眼了,你给我说一句实话。」
陈言看向老头。
「你奶奶……她……」
「爷,我奶奶,其实没死。」陈言这会儿也不想隐瞒了,眼看老头都快到时间了,这个时候,也不想隐瞒他什么。
老头一听,顿时眼睛瞪大了,然后一点一点的,眼神里流露出喜色来。
「好!好好好!果然,果然啊!」
老头拍了拍大腿,笑道:「我就知道,她那一身奇怪的本事,怎么会这么就死掉……你奶奶,不像是凡人。」
说着,他松了口气:「也好,也好,你奶奶没死的话,你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亲人长辈,我倒也不用担心了。」
其实陈言没说破,自己奶奶虽然没死,但严格来说,也不在这个世界。
不过此刻,就不讲这些了吧。
「就是可惜了,我去了地下,也看不到她了,哎!」
老头说着,把菸头又抽了一口,再重重往地上一掐:「走!回家!」
·
回到家中,两人其实出来时间不长,可赵姨和赵叔都焦急的在院子里等着,看两人回来,才都松了口气。
老头回到屋内,往堂屋一坐,看向儿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叔点头:「都说过了,我老婆和孩子,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老头又看向赵姨,然后得知赵姨的丈夫,带着儿子也请过假,正在往这里赶。
「小言,我还能清醒多久?」
「还有一个多小时。」陈言低声道:「不过,我还有一颗药,吃完还能再延续两个小时。」
老头摇摇头:「算了,用不上,我撑不到那么久,最后一颗药你留着以后给别人用吧,别浪费了。」
他忽然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走到房间里,又拿出一瓶酒来,正是过年时候陈言送的茅台,还剩一瓶。
老头直接拧开,对着酒瓶闻了闻:「好东西!哎,早知道不省了。」
说完,他看向儿女:「厨房里有菜吧,随便热两个来,我喝一口。」
儿女似乎要说什么,陈言却拉着两人,缓缓摇了摇头。
很快,一碟子花生米炸好了,还有一个半黄瓜,和家里昨晚剩下的一个炒青菜。
老头也不嫌弃,就着花生米,喝了两杯茅台酒,还让自己的儿女和陈言一起作陪。
老头不贪杯,喝了两杯后,把筷子一放!
「够了!我很满意了。」
说着,老头面上带着笑:「人到临死的时候,还能喝酒,还能抽菸,还能跟家人坐在一个桌上吃饭说话……这种待遇,我心满意足了。」
他站了起来,身子却晃了晃。
陈言心中一凛。
赵姨和赵叔过去,扶住老头。
老头的精气神明显开始下滑了,陈言明白……这不是清明丹的效力不够,而是……时辰快到了!
将老头搀扶着进了房间躺下,老头指挥儿女给自己换上了他那套压箱底的旧军装。
换好衣裳的时候,家里已经又来人了。
赵姨的老公和孩子,赵叔的老婆和孩子,都已经赶到。
接下来,大家一起去床边看着老头,老头却瞪眼摇头道:「这么多人,太乱……都出去,一个一个进来,我单独交待。」
第一个被老头叫进房间的是赵姨。
老头不重男轻女,而是按照年纪大小。
赵姨是大女儿,第一个进去交待遗言。
然后是赵姨的家人。
然后是赵叔,赵叔的家人……
陈言搬了个小板凳,就这么坐在屋外,在屋檐下,看着院子。
院子里,几只土鸡来回走动,还有过年时候看到的那只小狗,已经长大了一些,正趴在院子里打哈欠。
陈言感觉到自己的心思有些茫然,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身影笼罩住路子。
抬起头来,就看见陆思思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没给我打电话,我心里担心你……」陆思思蹲了下来,拉住陈言的手。
「哦。对不起啊……我心里有点乱,忘记了。」陈言乾巴巴的回答。
陆思思捏了捏陈言的手。
这个时候,身后屋内赵姨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拍了拍陈言:「小言,你进去一下吧,我爸有话跟你说。」
陈言心中一跳。
他是没想到这一节的。
老头临死之间,和自家人交待后事,那是应该的。
可自己……关系再怎么近,毕竟不是一家人。
不过陈言没犹豫,拉着陆思思的手,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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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屋子大大小小的都站在了床边。
老头明显气力已经快耗尽了,面色灰白灰白的,眼看陈言进来,只抬了抬手,但似乎气息也更加微弱了。
等陈言走到床边坐下,老头缓缓的伸出手来,摊开。
掌心,是那枚红中麻将牌。
「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你奶奶,等我死的时候,把这个东西传给你的。」
陈言接过来,用力捏着,只是手在微微颤抖着。
他嗓子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好好生活。」老头拍了拍陈言的手背。
陈言用力点头。
老头的目光抬起,寻找了一下,落在了陆思思的身上。
「丫头啊……麻烦你,也好好待他,陈言这个孩子……他……命挺苦的。」
陆思思眼睛也红了,用力点头。
陈言没出声,但眼泪已经不停的流淌。
老头忽然深吸了口气,开心的笑了一声:「我这辈子,很好了,嗯,很好,嗯……」
就此,气息再无。
周围的哭声起,而陈言却仿佛渐渐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用力捏着手中的那枚麻将牌,用力捏着。
很用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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