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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见那大高个也未对他的无礼面露愠色,反倒一心先扶着那小白脸在对面的蒲团上安坐,更是认为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一般,心安理得了起来。
另一个嘛……刘博士没看人,反倒仔细估量了一番李华骏身上那绣工精湛、用料考究、领口袖缘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万字如意纹的锦袍。
这身从料子到绣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加上他身上那一圈丁零当啷的佩玉,玉色纯净温润,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这小文吏定是世家豪族出身,他心中一喜:怕不是肥羊来了。
要问刘博士最喜欢哪一类患者,必然便是士族子弟!他们出身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更别提看病。便宜的药看不上,即便只是打个喷嚏也会要求开顶好的药吃。
在刘博士眼里,那些人就是人傻钱又多,还好忽悠。
认准了心仪的患者,刘博士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陶碗,又装作若无其事,微笑着抬头,将二人审视了一遍。
一个瘸了腿,一个咳嗽不止,也不知究竟是谁要看病。他心中盼望是那咳嗽的,面上却看不出来一点儿,很和气,客客气气地问道:“两位大人来看什么病啊?”
岳峙渊指了指李华骏:“他看。”
李华骏勉强振作精神,咳嗽着,跪坐得直了些。
刘博士两眼一亮,愈发和蔼地捻须道:“请这位大人伸手,容老夫细细把脉。还望大人也将何时发病、病症如何,一一说与老夫知晓。”
李华骏伸出了胳膊,有气无力地描述了自己的症状,说着说着,又屡次被咳嗽打断,他这会难受得更厉害了。
咳嗽咳得太久,他咳得胸口都疼了,喉咙里也是干痒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羽毛在气管里搔刮,继而引发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又因咳嗽得太用力,有种喉咙被咳破的错觉,只觉着满嘴都是铁锈味儿,但幸好今日没再咳出血丝了。
刘博士伸出三指,搭上李华骏的腕间。他闭上双眼,眉头微蹙,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指下,那脉搏细弱而急促,显然是细数脉。热邪已深入营分,灼伤营阴,脉道不充而见细;热邪鼓动气血,运行加速,故见数。
“请大人伸舌。”
李华骏蔫蔫地照做。
刘博士眯着老花眼一看,舌质红绛,舌上生有溃烂的白点。
这很显然也是营分热盛的缘故,热邪蒸腾营阴,血液浓缩,故舌质必呈深红色或绛色。
再观面色,两颧潮红,目赤。
营阴亏虚,不能制阳,才会虚热上蒸于面,故见颧红;肝开窍于目,肝经热盛,故可见目睛红赤。
可确诊了。
刘博士缩回了脖子,手也收了回来。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挪过一本处方簿册,又取过一支笔,在砚台上一下下舔着墨。
这是他进了军药院后的习惯,先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再等耐不住性子的病人主动开口询问,绝不老老实实先自报病情。
如此方能占据主动,显得高深莫测。
果然,李华骏见他要写方了,也没有多想,哑着嗓子问道:“刘博士,我…我这是伤风着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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