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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便知晓,济世堂里方师父不在,只剩时常发疯的俞淡竹和刚回来的陆鸿元,以及那个新来的女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便起了心思了,盘算着,乐瑶乃是外乡之人,在甘州无亲无族,又年轻心软,料想讹诈起来容易得手,便起了诬陷医馆、索要赔偿的歹念。
于是才有了这样的事儿。
这下案子明了,人证便可退堂回去了。
片刻后,几人从衙门出来,陆鸿元便要赶着回家帮桂娘“洗孩子”,邻人大老远便嬉笑着招呼他了,说他家决明胡闹掉进坭坑里,如今成了个刚从地里掘出来的山药蛋子。
桂娘看到决明那浑身泥的模样,差点都给气哭了。
孙砦呢,倒霉得很,回来路上叫风沙扑迷了眼,此刻又红又肿,嗷嗷叫着,被方师父拎进屋里去滴眼药了。
事情似乎了结了。
丁医工洗清了冤屈,恶人得到了惩处,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轻松,唯独乐瑶不知为何,心里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她默默走到济世堂门口,在那冰凉的门槛上坐下,两只手撑着下巴发呆。她耳边正莫名其妙的,不断回荡那妇人被押下去前最后说的话。
“为什么她的郎君能回来,而我的郎君不肯回来?”
“为什么她能生下一对健康的孩子,而我的小囡是个傻子?”
“为什么她的孩子轻易便被治好了,而我的孩子转眼就没了?”
“为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好,而我的命却那么的苦啊!”
“我每日起早贪黑地做活,我可怜的小囡只能像狗一般栓在家里,我忙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回到家中,她却不是尿在身上,就是拉在身上,碗也碎了,地也脏了,好好的屋子比猪圈还肮脏,为何当男人便能一走了之,而我却要永远和小囡一块儿栓在这臭烘烘的屋子里?”
“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乐瑶越听心下便越沉重。
她又想起了俞淡竹说的,他之前不明白为何被誉为孝子孝媳的张员外夫妇,不愿见到张老丈真的被治好。后来,他就明白了……或许不仅仅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能囊括的。
日复一日的疲惫与绝望、无穷无尽的琐碎与不堪,是能够将所有亲情与怜爱磨蚀殆尽的,也能将正常人磨砺成一个恶人。
当时,听完妇人的哭诉,堂上堂下的人都面露恻隐,连受害的丁医工都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不要她赔钱了。”
可乐瑶却莫名毛骨悚然。
这寒意,在她看着那妇人被衙役押走时,达到了顶峰。那妇人起初还佝偻着背,哭得难以抑制,等她被衙役左右押着一步步走向后堂,佝偻的背也一点点绷直,最后,连哭声也停了。
那个瞬间,乐瑶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现在,她独自坐在济世堂门口,总忍不住想,孩子意外身亡,第二日,她为何还能如常去卖果子?她真的是忘了吗?
小囡……她真的,只是意外噎住的吗?
可是,就算有了答案,又能如何呢?听说小囡是个傻孩子,不知冷热,不会喊疼,见到母亲来了,只怕也是笑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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