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家的幻象(2 / 2)
莉娜不疑有他,顺从地点点头,在雅各布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後对菲尔道了晚安,便上楼去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雅各布和菲尔两人。那温馨的气氛随着莉娜的离开,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冰冷的丶令人窒息的死寂。
雅各布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踱步到菲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菲尔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身体因为预感到了什麽而微微颤抖。
雅各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後缓缓俯身,靠近菲尔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看,我们可以很正常,可以拥有这一切虚假的温馨。」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嘲讽,「只要——」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菲尔苍白的脸颊,那触感让菲尔猛地一颤。
「——你在该乖的时候,懂得如何乖顺。」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总结,将今晚所有的温馨幻象,都定性为一场建立在菲尔绝对顺从之上的表演。这份正常,是他用尊严丶痛苦和恐惧换来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菲尔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屈辱和绝望都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为了母亲那虚幻的幸福,为了避免更可怕的後果,他必须继续在这场噩梦中,扮演那个「乖顺」的儿子。
即使这份乖顺,正在一点点地吞噬他残存的灵魂。
雅各布说完那句话後,便直起身,不再看菲尔一眼,开始若无其事地收拾起茶几上的杯盘。他动作从容,彷佛刚才那冰冷的警告从未发生过,又变回了那个体贴的丶负责收拾残局的一家之主。
菲尔僵坐在沙发上,直到雅各布端着托盘走向厨房,那压迫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彷佛踩在泥沼之中。走廊壁灯的光线昏黄柔和,却照不亮他内心无边的黑暗。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而温暖,却与他毫无关系。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画作的颜料气味,那曾经是他心灵的寄托,如今却连画笔都变得无比沉重。
今晚的家庭影院之夜,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精神酷刑。那虚假的温馨,那被迫的表演,那母亲毫无察觉的幸福,以及雅各布最後那冰冷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琥珀里,能够看到外界的正常和温暖,却永远无法触及,只能在自己凝固的丶充满痛苦的空间里挣扎。雅各布不仅控制了他的身体,剥夺了他的自由,现在连这最後一点「正常家庭生活」的幻象,也成了操控他的工具。
「只要你在该乖的时候乖。」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什麽是该乖的时候?是所有在母亲面前的时候?是所有需要维持这虚假平静的时候?这意味着他无时无刻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将真实的痛苦和恐惧深深埋藏,表现出顺从丶甚至……感激?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冲进浴室,对着马桶乾呕起来,却什麽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丶眼神空洞的少年。不过短短数月,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了。那个曾经有着明亮眼眸丶对艺术充满热情的菲尔去哪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恐惧丶屈辱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
他知道,他无法打破这个幻象。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那卑微的丶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即使那正常是假的。他必须学会更完美地伪装,必须将那个真实的丶痛苦的自己彻底杀死。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沉的丶令人窒息的疲惫。他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没有眼泪,只有无声的丶巨大的悲恸在胸腔里回荡。
与此同时,楼下的雅各布已经收拾完毕。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萤幕上跳动的屏保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晚的表演很成功,莉娜很满足,而菲尔……他那勉强的顺从和内心的痛苦,无一不落在雅各布眼中,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满足。
他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享受看着菲尔在虚假的温馨和真实的地狱之间备受煎熬的模样。这比单纯的肉体征服,更能带给他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和客厅的主灯,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挺拔却充满危险气息的轮廓。
他迈步走上楼梯,脚步沉稳,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路过菲尔紧闭的房门时,他没有停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丶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经过今晚,菲尔会更加懂事。那脆弱的家庭幻象,将成为悬在菲尔头顶的又一条绞索,让他不敢再有丝毫不乖的念头。
而这,正是雅各布想要的。他要的,不仅是身体的臣服,更是精神的彻底驯化,让菲尔心甘情愿地,或者说,别无选择地活在他精心编织的牢笼里,连同那点可悲的丶对正常的渴望,都成为控制他的工具。
夜色渐深,豪宅归於沉寂。但在这片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无声的绝望。菲尔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而雅各布,则在黑暗中,规划着下一步的调教。这场名为家庭的幻象,将持续上演,直到其中一方被彻底摧毁,或者……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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