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果……如果他有妈妈的话(1 / 2)
墙上的挂锺指针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发出单调而机械的滴答声。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海岛上空,将整个家属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气息穿过半开的窗棂,轻轻吹动米白色的窗帘。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踌躇了片刻,随后是一阵细细索索的摸索声,似乎是有人正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倾听屋内的动静。
又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
大门的把手被极其缓慢地拧动,发出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隙。一颗脏兮兮的小脑袋像只警惕的小老鼠般从外面探了进来。借着走廊里昏黄的路灯光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贼眉鼠眼地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抱枕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空气里飘散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和海风的味道。
贺沐晨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也垮了下来。
那个坏女人肯定是睡着了。
小家伙蹑手蹑脚地挤进门缝,侧过身子,想要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溜回自己的小房间。
早知道那个女人睡得这麽早,刚才就应该再多玩一会儿的。叶小书那个胆小鬼被他妈妈叫回家睡觉了,但他还没玩够呢,刚才在沙堆里还没分出胜负就被迫赶回来,简直太丢人了。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刚挤进屋内,正准备反手关门的时候——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迟到一分钟。」
「啊啊啊啊!」
贺沐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更是像只受惊的炸毛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啪。」
一声轻响。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贺沐晨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他眯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去。
只见通往卧室的走廊阴影处,静静地站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叶清栀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双手环抱在胸前。她那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衬得她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容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正淡淡地注视着他。
贺沐晨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感觉血液都快要倒流了。
「你……你你是鬼吗?!怎麽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那张沾满泥污的小脸因为惊吓而变得煞白,「你什麽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明明仔细听过了,里面没有动静才敢进来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会隐身术?!
叶清栀迈开长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脚上踩着一双软底拖鞋,落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一直在。」
她走到贺沐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泞的小泥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从你在门外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从你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甚至从你在心里盘算着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贺沐晨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置信。
原来她一直都在?!
那她为什麽不出声?为什麽要躲在暗处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自作聪明地表演?
「你……你就是故意的!」小家伙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指着叶清栀控诉道,「你故意不出声想吓死我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叶清栀对于这种程度的指控完全无动于衷。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缓缓抬起手腕,将表盘怼到了贺沐晨的鼻子底下:「现在是八点三十一分。我说过,如果你迟到哪怕一分钟,明天就没有早饭吃。」
贺沐晨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心虚地盯着那个正在走动的秒针,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试图寻找藉口开脱:「那……那是因为我家表不准!我看叶小书家的钟明明还没到八点半呢!而且我跑到楼下的时候刚好摔了一跤,为了爬起来才耽误时间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意把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举起来展示给叶清栀看:「你看!全是泥!痛死了!」
这当然是谎话。
这一身的泥巴纯粹是他和叶小书在沙坑里打滚弄出来的,跟摔跤没有半毛钱关系。
叶清栀冷冷地瞥了一眼他那双黑乎乎的小爪子,又扫视了一圈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裤脚上甚至还挂着几根枯草,头发里更是掺杂着不少细沙,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乞丐。
「藉口找得很烂。」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伸手捏住他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微微用力扯了一下。
「唔……疼!」
贺沐晨疼得龇牙咧嘴,鼓起腮帮子想要拍开她的手,却被叶清栀轻巧地躲过。
「鉴于你是初犯,加上这确实是你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建立时间观念,这次我就不扣你的早饭了。」叶清栀收回手,「但只有这一次。」
贺沐晨原本还在为自己被捏脸而感到羞愤,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用饿肚子了?!
这个坏女人竟然大发慈悲了?
还没等他那点劫后馀生的喜悦蔓延开来,叶清栀便转过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同时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进来洗澡。」
贺沐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洗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泥巴,想起之前那个女人逼他自己搓澡的经历,顿时有些不情愿地嘟囔起来:「我自己会洗!不用你管!」
「你自己洗?」叶清栀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那满是泥垢的脖颈和耳朵后,「如果你所谓的洗澡就是站在水龙头下冲两下,然后把泥巴抹得更匀,那我确实不想管。但很可惜,那不叫洗澡,叫和稀泥。今晚必须彻底洗乾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床单上印着一个人形黑印。」
说完,她不再理会小家伙的抗议,径直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贺沐晨站在客厅里,纠结地抠着手指头。
他虽然才五岁,但也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在温慈阿姨家都是自己随便冲冲的。让这个坏女人给他洗澡,那得多丢人啊?而且万一她趁机报复,用开水烫他或者用冷水冻他怎麽办?
可是……如果不洗澡,肯定又会被赶出去喂蚊子。
权衡利弊之后,贺沐晨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挪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水蒸气洒在瓷砖上,显得格外柔和。
那个大大的白色浴缸里已经放了半缸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个白色的泡沫,看起来暖洋洋的。
叶清栀正蹲在浴缸边,伸手在水里试探着温度。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那双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湿润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脱衣服。」
简短有力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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