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2 / 2)
……
李斯来得很快。
自从早朝上目睹了杨阙被「数据图」斩落马下后,这位大秦丞相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隐隐感觉到,陛下似乎掌握了一种全新的丶可怕的洞察力。
走进书房,李斯恭敬地行礼:「臣李斯,拜见陛下。」
嬴政坐在案后,没有叫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好用的工具。
许久,看得李斯后背冷汗直流。
「李斯。」嬴政终于开口,「朕记得,《徭律》是你主持修订的?」
「回陛下,正是。」李斯小心翼翼地回答,「依法治国,乃大秦根本。」
「那朕问你。」嬴政指着地图上的淮阳一带,「若有戍卒九百人,因大雨连绵,道路冲毁,无法按期抵达渔阳。按律,当如何?」
李斯不假思索:「按律,失期当斩。」
这是法家的铁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是以前,李斯会毫不犹豫地捍卫这条法律。
「斩?」嬴政冷笑一声,将那卷刚刚临摹好的图纸扔在李斯面前,「九百人,你都斩了?」
「这……」李斯有些犹豫,「法不容情。若开了先例,日后人人皆藉口大雨而迟到,军令何在?」
「愚蠢!」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只知法严,却不知人穷则呼天,痛极则呼号!」
「九百条人命,手里都有戈矛!你告诉他们『迟到是死』,他们会乖乖伸长脖子让你砍吗?他们会杀官!会造反!会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斯浑身一颤,震惊地抬头看着嬴政。
陛下……怎麽会说出这种话?以前的陛下,可是比他还要迷信严刑峻法啊!「痛极则呼号」这种带有儒家人情味的话,怎麽可能出自始皇帝之口?
「朕命令你,即刻拟旨。」嬴政不给李斯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修改《徭律》。凡因天灾丶大雨丶洪水等不可抗力导致失期者,免死!除罚款丶或加役一月之外,不得滥杀!」
「另外,发往各郡县,特别是大泽乡一带!」
嬴政特意咬重了「大泽乡」三个字。
李斯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听出了这里面的严重性。他连忙叩首:「臣……遵旨!陛下圣明,此乃仁政!」
「还没完。」
嬴政指了指地上的图纸。
「这是朕梦中所得的神农之器,名曰『曲辕犁』。你拿去,令少府连夜赶制一百具,先在关中试行。若有效,三月之内,推广至天下!」
「李斯,这犁若是推不下去,或者被下面的人当成敛财的工具……」嬴政眼中寒光一闪,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这丞相的位置,怕是也要坐不稳了。毕竟,朕听说,想坐这个位置的人,大有人在。」
李斯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早朝时陛下对那个「圆饼图」的运用,又听到了这句话。难道陛下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忠诚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内心。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干好!必须干好!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斯抓起图纸,像是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倒退着退出了书房。
待李斯走后,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嬴政看着光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G,这样……就能阻止那场大火了吗?」
【只能说,把引线剪断了一根。】
【但只要乾柴还在(百姓依然贫困),火迟早会烧起来。】
嬴政冷哼一声,看向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没关系。」 他握紧了腰间的太阿剑,眼神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野心。
「只要朕还活着,这火,就烧不到咸阳。」
「朕倒要看看,是你这『历史』硬,还是朕的剑硬。」
此时,偏殿内。
胡亥正趴在案上,咬着笔杆,头发抓成了鸡窝。
面前的竹简上写着一道题:
【逻辑题:如果不努力种地就会饿死,而努力种地交完税后还是会饿死。请问,作为一个农民,你该怎麽办?】
胡亥看着那几个选项:
A. 继续种地。
B. 自杀。
C. 找个更狠的老板。
D. __________(请填空)。
胡亥想了半天,在D选项后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
「赵高?」
写完,他又觉得不对,涂掉,改成了:
「找父皇?」
而此时的赵高,正对着一堆青铜废料和木炭,手里拿着嬴政凭记忆(其实是小G瞎编的口述版)画的「蒸汽机概念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就个烧开水的壶……怎麽就能日行千里了呢?」赵高看着沸腾的水壶顶开了盖子,陷入了千古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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