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焚膏继晷阁,招天下儒生(1 / 2)
齐鲁大地,孔庙杏坛。
寒风卷着落叶,气氛萧杀。 数百名儒生身穿缟素,神情悲壮。领头的大儒孔鲋(孔子八世孙)手持竹简,正慷慨激昂地进行最后的演讲。
「暴秦无道!听闻那嬴政已在咸阳挖好了大坑,又要烧毁先圣典籍!我辈读书人,今日便要北上咸阳,以死护书!头可断,血可流,圣人微言大义不可绝!」
「同去!同去!」 年轻的学子们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血溅刑场的壮烈画面。哪怕是死,也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骂秦」的英名。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入杏坛。 「报——!咸阳急奏!朝廷颁布新令了!」
孔鲋闭上眼,仰天长叹:「可是焚书令?可是坑儒令?罢了,老夫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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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背后的竹筒里抽出一枚代表杀戮的令箭。
然而,使者并没有掏令箭,也没有搬下沉重的竹简。 他只是轻飘飘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圆筒。 然后,随手一抖。
「哗啦——」 一声从未听过的脆响。 一张雪白丶宽大丶毫无瑕疵的「秦纸」,如同一道白练,迎风展开,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在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杏坛,死一般的寂静。
儒生们的目光被那张纸死死吸住,再也移不开分毫。孔鲋原本正义凛然地举着一卷《论语》竹简,此刻,看着那卷笨重丶发黄丶充满了虫蛀和毛刺的竹简,再看看使者手中那张轻盈如云的白纸,他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此……此乃何物?」孔鲋的声音乾涩,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使者傲然道:「此乃『秦纸』。陛下嫌竹简笨重,伤了文人的手腕,特命少府造此神物,以载万世文章。」
「纸?」
孔鲋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指。他想摸,却又不敢,生怕那如蝉翼般的东西一碰就碎。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纸面。 平滑。细腻。温润。 没有竹片的生硬,没有丝帛的软塌。那是一种似乎天生就该用来承载墨迹的触感。
「这就是……大秦造出来的?」 孔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在他的认知里,秦国是虎狼之国,只懂耕战,只懂杀人。那种粗鄙的文化荒漠,怎麽可能造出如此精致丶如此文明丶甚至可以说如此「神圣」的东西?
使者见状,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支笔,饱蘸浓墨,在那悬空的纸上,笔走龙蛇。 墨汁瞬间沁入纸张,晕染出完美的字迹,既不扩散,也不流淌。黑白分明,视觉冲击力极强。
「诸位。」使者收笔,目光扫视全场,「陛下说了,以前用竹简,学富五车也不过是几千字。如今有了秦纸,一页便可抵一车!」 「陛下还说:『朕造此物,非为私用,乃为天下读书人。朕欲建焚膏继晷阁,便是要用这秦纸,将诸位胸中的经史子集,流传万世。」
「现在,谁愿意去咸阳,做这第一个在纸上留下名字的人?」
「轰——」 儒生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们不怕死,因为死可以留名。 但现在,秦始皇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种「更高级的留名方式」。 想想看,如果自己的文章被写在这种神物上,轻便地传遍天下,那是何等的荣耀?反之,如果自己死抱着竹简不放,哪怕死了,那些笨重的竹片也会在岁月里腐烂丶发霉,无人问津。
这种「技术碾压」带来的恐惧,比刀剑更甚。
「这……真的是那暴君造的?」 一个年轻儒生喃喃自语,眼中的仇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若他真能造出此物,或许……他并非我们想的那般不堪?」
「是啊,能造出『纸』的人,心中定有锦绣文章……」
孔鲋看着周围动摇的弟子,长叹一声。 他输了。不是输给了秦军的剑,而是输给了这张轻飘飘的纸。
「罢了。」 孔鲋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那沉重的落地声,仿佛是旧时代落幕的丧钟。 他对着使者深深一揖。
「老夫……愿往咸阳。只求陛下,赏老夫一张秦纸,让老夫抄录一篇《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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