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焚膏继晷阁,招天下儒生(2 / 2)
沛县,县衙。
萧何手里捏着那张轻薄的政令,手指反覆摩挲着纸的边缘,眼神亮得吓人。
「萧大人,这纸……真有那麽神?」旁边的曹参好奇地问。
「神?这简直是妖法。」 萧何深吸一口气,将纸举过头顶,对着阳光,「曹参,你我是刀笔吏,最知文书之苦。往日里清查田亩丶户口,光是搬运那些竹简,就要累死几头牛。若遇火灾,付之一炬;若遇虫蛀,前功尽弃。」
「但你看这张纸。」 萧何的声音微微发颤:「轻如鸿毛,却能载千钧之重。有了它,大秦的政令早晨出咸阳,晚上就能传遍郡县。税收丶徭役丶刑名,一切都将变得清晰丶快速丶无所遁形。」
「这才是真正的『天网』啊。」
萧何放下纸,目光投向咸阳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臣服」的神色。 「以前,我觉得始皇帝只是威严。现在……我觉得他深不可测。」
「能想出这种东西的人,真的是凡人吗?」 「或许,跟着这样的人,这天下……真的能大治。」
角落里,刘邦看着萧何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虽然嘴上还在嚼着狗肉,嘟囔着「不就是块白布吗」,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男人,似乎变得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这大秦的江山,似乎因为这一张纸,变得更加牢不可破了。
某书院内。
「陛下要在咸阳设『焚膏继晷阁』。招募天下识字之人,不论出身,不论学派……」
「只要能编撰一部合格的《大秦母猪产后护理》……啊不,是《大秦农牧大全》,或者《大秦百草纲目》……」
「便可入阁为官!享受『国家津贴』!而且……」一儒生咽了口唾沫,「书成之日,陛下将亲自题词,刻石立碑,令此书传阅天下,作者之名,流芳百世!」
「师……师父。」一个年轻儒生弱弱地举手,「弟子家中老母尚在,且弟子祖上三代都是养猪好手……这《农牧大全》,弟子似乎……能写?」
师傅气得胡子乱颤:「混帐!读书人岂能写那些下九流的东西!这是那暴君的诱饵!是羞辱!」
「可是……」弟子指着那张纸的下半部分,「上面写了,若是不去写书,就得去修长城,或者去少府造纸……」
师傅夺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后,脸上的悲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丶属于「打工人」的纠结。
「咳咳。」师傅理了理衣冠,把那张纸揣进怀里,「其实……先圣也曾说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研究一下农桑,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嘛。」
「走!去咸阳!」师傅大手一挥,「老夫倒要看看,这暴秦的『稿费』……给得足不足!」
下梁村,告示牌前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反应。 只有一个老农,颤颤巍巍地站在村口的告示牌前。 以前,这里贴的都是看不懂的篆字,旁边站着凶神恶煞的官差。
今天,官差虽然还凶,但手里多了一根棍子,指着那张大白纸念道: 「陛下有旨!今后凡是修长城丶服徭役的,若是遇上大雨发洪水,不算迟到!不杀头!顶多……顶多罚你们多干一个月活儿!」
「还有!谁要是能照着这图纸(曲辕犁)做出新犁,官府赏肉!」
老农听傻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层泪花,转头问旁边的儿子:「二狗,官爷说……下雨不杀头了?」
「是啊爹!不杀了!」
「那……那咱们还用不用把镰刀藏在床底下了?」
「藏个屁!爹,官爷说那新犁能省力,咱们赶紧回家试试吧!有了这犁,咱家那二亩地,今年能多打好些粮食呢!」
风吹过田野,吹散了积压多年的戾气。 虽然严刑峻法依旧,但在这片土地的最底层,那股原本即将燎原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盆「温水」,悄悄地浇灭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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