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朕的罪己诏,与赵高的「元素咒语」(1 / 2)
咸阳的盛夏,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麒麟殿的偏殿内,几盆巨大的冰鉴正向外散发着丝丝凉意,但这凉气刚飘出来,就被殿外涌入的热浪吞噬殆尽。
嬴政并没有坐在那个象徵权力的龙椅上,而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特制的竹躺椅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麻纱单衣,手里拿着两个核桃,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吸气……呼气……」
嬴政闭着眼,跟随着脑海中小G的节奏,做着「腹式呼吸」。这是他新学的养生法门,据说是能增加肺活量,给血液充氧,防止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脑卒中」。
「陛下。」
赵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夏无且根据「青蒿汁」改良后的防暑汤,加了甘草和薄荷,味道虽然依旧怪异,但至少不那麽像马尿了。
「放那吧。」嬴政睁开眼,并没有立刻去喝药,而是指了指案几上那卷刚刚写好的诏书。
「赵高,你来看看,朕这封『罪己诏』,写得如何?」
赵高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药碗摔了。
「陛下!您是千古一帝,功盖三皇五帝,何罪之有?这……这罪己诏,万万使不得啊!」赵高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响。在秦代,皇帝下罪己诏可是大事,通常意味着天怒人怨,或者遭遇了无法解释的重大灾难。
「起来。朕让你看,没让你嚎。」嬴政淡定地转动着核桃,「谁说罪己诏就得是哭哭啼啼的认错?」
赵高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凑过去看那卷帛书。
只见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小篆写道:
「朕闻,天道远,人道迩。昔者朕求仙问道,欲求长生,遂有卢生之徒,妄言引雷,几焚阿房。此朕之过也,非天之怒,乃智之昏。」
「然,雷霆非神罚,乃阴阳之气也。卢生虽愚,其志可嘉。朕今悟之:长生不可求,真理通过格物而致知。」
「即日起,废方士,立工匠。改炼丹房为『化学所』,改观星台为『天文台』。凡能解天地之理丶造利民之器者,朕不吝封侯之赏。凡装神弄鬼丶以迷信惑众者,斩立决。」
「钦此。」
赵高看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罪己诏?这分明是「科学宣言书」啊!
陛下这是借着卢生炸房子的事,把之前那些骗吃骗喝的方士一锅端了,顺便给那个新成立的「格物院」铺平了政治道路。
「陛下……圣明!」赵高由衷地赞叹,「把那雷劈说成是『阴阳之气』,这下老百姓就不会觉得是老天爷在惩罚大秦了。」
「哼。」嬴政冷笑一声,端起防暑汤一饮而尽,「老百姓懂什麽?他们只相信眼见为实。」
「朕写这东西,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六国读书人看的。朕要告诉他们,大秦的风向变了。以后别整天琢磨怎麽写文章骂朕,多琢磨琢磨怎麽烧玻璃丶怎麽炼铁。」
「对了,赵高。」嬴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高那张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黑的脸上,「朕让你背的那张『元素周期表』,背得怎麽样了?」
赵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刚才听到罪己诏还要绝望。
「回……回陛下,奴婢……背下来了。只是……」
「背来听听。」
赵高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上刑场的死囚,开始机械地念诵那串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咒语」: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矽磷,硫氯氩钾钙……」
他念得磕磕绊绊,语调怪异,配合着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个在做法驱鬼的蹩脚道士。
嬴政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小G,你看他像不像个『化学萨满』?」
【像极了。不过陛下,死记硬背是第一步。接下来得让他做实验。】
【化学是一门实验科学。只有炸过几次,酸过几次,他才能真正理解这些『咒语』的力量。】
嬴政点点头,打断了赵高的念经。
「行了,别念了。念得朕脑仁疼。」
「光背没用。朕今天给你个新任务。」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腻腻的肥皂——这是小G指导下,用猪油和草木灰做出来的初级产品,虽然颜色发黄,味道也不太好闻,但去污能力是实打实的。
「这东西叫『肥皂』。朕洗澡的时候试过了,搓泥效果极佳。」
「但是,这只是实验室产品。朕要你把它量产。」
「你需要用到一种叫『纯硷』的东西。去,带着你那帮徒弟,去盐硷地里挖土,去煮,去滤。搞不出来,朕就让你把那张元素周期表抄一万遍。」
赵高接过那块滑溜溜的肥皂,欲哭无泪。
从炼丹到烧水泥,从烧玻璃到煮肥皂。他这个中车府令,已经彻底变成了大秦帝国的「化工总管」。
「奴婢……遵旨。」
……
与此同时,麒麟殿外。
李斯正眉头紧锁,在回廊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很快,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焦躁。
「丞相大人。」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李斯回头,看见扶苏正大步走来。这位长公子如今虽然脱去了短褐,换上了符合身份的玄色深衣,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干练和锐气,却是怎麽也遮不住的。
「长公子。」李斯拱手行礼,神色复杂。
「丞相似乎有心事?」扶苏笑着问道。
李斯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秦直道方向。
「公子,不是臣多虑。是那『积分制』……出问题了。」
「出问题?」扶苏一愣,「直道不是修得挺快吗?听说第一段工程已经提前完工了。」
「就是因为太快了!」李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那些刑徒,为了早日攒够积分回家,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干活。原定三年的工期,他们恨不得半年就干完。」
「可是公子,您想过没有?路修完了,他们自由了。然后呢?」
「这可是十万刑徒啊!他们大多是六国遗民,或者是犯了罪的亡命之徒。一旦释放,这十万虎狼涌入社会,谁来管?给地种?没那麽多地。给工做?没那麽多工。」
「到时候,这十万无业游民,就是大秦最大的隐患!陈胜吴广之流若是在其中振臂一呼……」
李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作为法家信徒,他本能地恐惧「不可控」。在他看来,把这些人关在工地上修一辈子路,才是最安全的。
扶苏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斯说得有道理。这就是改革的阵痛。旧的秩序被打破了,新的秩序还没建立起来。
「丞相以为如何?」扶苏问道。
「臣以为,应当暂停积分兑换。」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或者,提高兑换门槛。让他们……多干几年。」
「不可!」扶苏断然拒绝,「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强。父皇的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若是现在反悔,那十万刑徒当场就会造反!」
「那公子说怎麽办?放虎归山?」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赵高捧着圣旨走了出来。
「陛下口谕!宣丞相丶长公子觐见!」
……
殿内,冰鉴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嬴政听完了两人的争论,并没有立刻表态。他依旧躺在竹椅上,手里把玩着核桃,闭目养神。
「小G,你怎麽看?」
【陛下,这是典型的『结构性失业』风险。】
【李斯的担心是对的,但他的方法是错的。堵不如疏。】
【您现在手里握着这十万个经过『劳动改造』的熟练工人。他们会烧水泥,会铺路,会搭桥。这可是宝贵的『产业工人』啊。】
【为什麽要放他们回家种地?为什麽不让他们……去建设新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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