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太安「烟雨」,润物无声(1 / 2)
太安城「烟雨楼」的地址选定城南「望仙桥」旁一处宅院。由「清源茶馆」郑掌柜看过,此地前临街市,后靠运河,交通便利又相对僻静。前几天救下红袖之后,徐梓安就让齐福去买了下来。
宅院原是一家倒闭的绸缎庄,三进院落,带后花园,稍加改造就能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时,徐梓安已经咳了半刻钟。
齐福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帕子上那抹暗红比昨日又深了些。
「世子,今日还是歇着吧。」齐福忍不住劝道,「改建院子的事,老奴去盯着便是。」
徐梓安摆摆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蹙起:「歇不得。烟雨楼早一日建成,北凉就多一双眼睛。」
他展开昨夜画的图纸,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你看,前厅要开三道门——正门迎客,侧门进货,后门通巷。雅间之间要用夹壁墙,留出传声孔。后院那口井,井壁要凿出暗格,能藏书信。」
齐福仔细听着,心中暗叹世子心思之缜密。这些设计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暗藏玄机。
「还有。」徐梓安指向图纸一角,「地下要挖一间密室,入口设在厨房灶台下。密室不必大,但通风要做好,能容三五人议事即可。」
「世子,挖地下密室动静太大,恐怕……」齐福道
「所以不能急。」徐梓安早有打算,「对外就说要修酒窖。先从厨房开始挖,挖出的土混在修缮垃圾里,分三十日运出。工匠分三批雇,每批只知道自己那部分活计。」
齐福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今日就去寻可靠的工匠。」
「记住,工匠要找外地来的,做完这单就让他们离开太安城。」徐梓安叮嘱,「工钱给双倍,但契约要签死——泄露一字,满门不保。」说话间,又是一阵咳嗽。徐梓安扶着桌沿,额上渗出细汗。这具身体就像一具破旧的风箱,稍一用力便喘不上气。
「世子,您先坐下。」齐福连忙搀扶。
徐梓安摆摆手,走到窗边深吸几口气。窗外桃花开得正好,几只鸟雀在枝头嬉戏。这座质子府看似宁静祥和,实则围墙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姑娘那边,今日我去看看。」徐梓安说。
「可您的身体……」
「无妨。」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城南望仙桥宅院
沈红袖来这之后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就起身,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琵琶挂在墙上,换了身乾净的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婆子刘妈送来早膳时,她正在院中打水。那架势不像乐伎,倒像是做惯活的农家女。
「姑娘放着,我来。」刘妈忙接过水桶。刘妈是跟着红袖从
「不必。」沈红袖声音平静,「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她提着水走进厨房,开始烧火煮粥。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刘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称奇——这位姑娘看着娇弱,性子却硬得很。
辰时三刻,院门被叩响。
沈红袖擦净手,走到门前。门外站着徐梓安和齐福,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沈姑娘,昨夜可还安好?」徐梓安微笑着问。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更显清瘦。
「托世子福,一切安好。」沈红袖侧身让路,「公子请进。」
徐梓安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各处。院子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墙角杂草都被拔了,露出新土。井台边放着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衣物——是昨日她那身被撕破的裙子,已经洗净,破处用同色线细细缝补。
「这位是陈师傅,做木匠活的。」徐梓安介绍身后男子,「烟雨楼的修缮,由他牵头。」
陈师傅四十来岁,面相憨厚,但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他朝沈红袖拱手:「见过姑娘。」
「陈师傅客气。」沈红袖还礼,「不知公子对烟雨楼有何设想?」
徐梓安在院中石凳坐下,从袖中取出图纸:「沈姑娘请看。」
三人围坐石桌。徐梓安展开图纸,开始详细解说每一处的设计意图。沈红袖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发问:
「前厅为何要设三处琴台?」
「便于不同琴师同时演奏,也便于……」徐梓安手指轻点图纸上几个位置,「从不同角度观察客人。」
沈红袖会意:「那夹壁墙中的传声孔,通向何处?」
「二楼雅间。」徐梓安道,「雅间客人谈话,楼下若能听见,便是情报。但此事要谨慎,非必要不用。」
陈师傅在一旁补充:「传声孔我会做成花窗雕纹的一部分,外行人看不出来。」
「后院学堂设在何处?」沈红袖问。
「东厢房。」徐梓安指向图纸,「白日是学堂,晚上可做绣房。姑娘们学琴棋书画是明面,暗地里要教她们识字丶算数,甚至……辨识草药丶毒物。」
沈红袖心中一凛,看向徐梓安:「世子想的深远。」
「不得不远。」徐梓安咳嗽几声,「在这太安城,走一步要看十步。烟雨楼的女子,将来可能是乐师,可能是帐房,也可能是……送信人丶下毒人丶甚至杀人的人。」
他说得平静,沈红袖却听出了背后的血腥气。她沉默片刻,抬头道:「红袖明白了。烟雨楼不是乐坊,是战场。」
「是战场的前哨。」徐梓安纠正,「我们不主动杀人,但要知道如何自保,如何在必要时……让该死的人死。」
陈师傅在一旁听得额角冒汗。他早知道这位徐公子不简单,但没想到谋划的是这等大事。
「陈师傅。」徐梓安看向他,「图纸你看过了,可能做到?」
陈师傅擦了擦汗:「能是能,但工期至少要两个月。而且有些材料……」
「钱不是问题。」徐梓安打断他,「材料你去采买,帐目报给福伯。工期可以放宽到三个月,但质量不能有丝毫马虎。尤其密室和传声孔,若出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陈师傅打了个寒颤。
「小人明白!」陈师傅连忙道,「一定办妥!」
徐梓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做完验收,再付双倍。」
陈师傅接过银票一看,手都抖了——五千两!这定金就够普通人家十年花销了。
「公子放心!」他郑重收起银票,「小人这就去准备!」
陈师傅告辞离去后,院中只剩三人。徐梓安看向沈红袖:「沈姑娘,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若不愿卷入,我可以送你一笔钱,让你离开太安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沈红袖没有犹豫:「我留下。」
「为什麽?」
「因为父亲。」沈红袖眼中涌起恨意,「他一生清廉,最后却被诬陷致死。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若没有……我就自己讨。」
徐梓安静静看着她:「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会死。」
「死又何惧?」沈红袖笑了,笑容凄美,「这三年来,我早就死了。是世子的出现,让我又活了过来——哪怕只是作为一把刀活着。」
徐梓安点点头,不再劝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推到沈红袖面前。
「这是什麽?」
「烟雨楼规矩,以及第一批要招募的人员名单。」徐梓安道,「你先看看。」
沈红袖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三条铁规:
一丶烟雨楼女子卖艺不卖身,违者逐出。
二丶楼中姐妹守望相助,不得背叛。
三丶所学技艺,不得外传。
后面是详细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丶学习内容丶奖惩措施,甚至包括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再往后翻,是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附有简短介绍:
柳青青,原教坊司琴师,因不愿接客被打断三根手指,现流落城隍庙……
赵婉儿,秀才之女,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识字,会算帐……
孙二娘,江湖侠女出身,会些拳脚,丈夫死于赌债……
「这些人,你去接触。」徐梓安说,「记住,要一个一个来,先观察三日,确认没问题再接触。接触时不要说太多,只说烟雨楼招女工,包食宿,教技艺。」
「她们会信吗?」
「会。」徐梓安很肯定,「因为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你给的不是施舍,是活路。」
沈红袖合上册子,郑重收好:「红袖明白了。世子还有何吩咐?」
徐梓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一枚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烟雨」二字。
「这是信物。」他说,「将来若有事,持此玉佩去城南『清源茶馆』,找郑掌柜,说『多少楼台烟雨中』,他会帮你。」
「郑掌柜是……」
「自己人。」徐梓安没有多说,「但非生死关头,不要用这条线。」
沈红袖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知道,接过这枚玉佩,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世子,红袖还有一问。」
「说。」
「世子做这一切,是为了北凉吗?」
徐梓安沉默片刻,望向北方:「为了北凉,也为了……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他没有解释「该活的人」是谁,但沈红袖隐约猜到了。这位看似病弱的公子,心中装着天下。
「世子,您的身体……」她忍不住问。
「老毛病了。」徐梓安不在意地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话虽如此,但他苍白的脸色和时不时的咳嗽,都显示出情况并不乐观。沈红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敬佩他的坚韧,又担忧他的安危。
「世子要保重。」她轻声道。
徐梓安笑了笑,站起身:「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我再来,希望看到你招募到第一个人。」
「公子放心。」
送走徐梓安和韩伯,沈红袖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玉佩沉甸甸的,像是一份承诺,也像是一份责任。
她回到院中,重新翻开那本小册子,仔细阅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规矩。
「烟雨楼……」她喃喃自语。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沈红袖,而是总管天下烟雨楼的楼主。她要为这座楼,为楼里的女子,也为自己的仇恨,在这太安城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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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夷馆,午后
徐梓安回到书房,已近午时。刚进书房,就听见福伯低声道:「世子,宫里来人了。」
「谁?」
「内侍省的王公公,说是奉贵妃之命,给公子送些补品。」
徐梓安眼神一凝。贵妃是三皇子赵琰的生母,这个时候派人来……
「人在何处?」
「花厅候着。」
徐梓安略一思忖:「更衣,我去见他。」
半刻钟后,徐梓安换了身正式些的锦袍,来到花厅。厅中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慢悠悠品茶。
「王公公久等了。」徐梓安拱手。
王公公放下茶盏,笑眯眯起身:「徐公子客气。贵妃娘娘听闻公子身体不适,特命咱家送来些辽东老参丶鹿茸,给公子补补身子。」
两个小太监抬上两个锦盒,打开一看,确实是上等药材。
「贵妃娘娘厚爱,梓安受之有愧。」徐梓安恭敬道,「还请公公代为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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