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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太安「烟雨」,润物无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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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王公公打量徐梓安几眼,「世子这气色,确实要多补补。太安城不比北凉,气候湿冷,世子要当心啊。」

「多谢公公关心。」

寒暄几句后,王公公话锋一转:「听说世子最近在城南置办了一处院子?」

来了。

徐梓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腼腆:「是。久病无聊,想着开间乐坊,听听曲儿,解解闷。」

「乐坊?」王公公挑眉,「世子好雅兴。不知楼名为何?」

「烟雨楼。」

「烟雨楼……」王公公品了品这名字,「好名字。何时开业?到时候咱家也去讨杯酒喝。」

「还在修缮,大概要两三个月。」徐梓安道,「开业时一定请公公赏光。」

「好说。」王公公站起身,「那咱家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娘娘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世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三皇子殿下听说世子开了乐坊,很是高兴。殿下说,他最喜音律,等烟雨楼开业,定要第一个去捧场。」

徐梓安心头一沉,面上却笑着:「殿下厚爱,梓安惶恐。」

送走王公公,徐梓安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福伯,你怎麽看?」

齐福眉头紧锁:「贵妃和三皇子这是……盯上世子了。」

「不是盯上我,是盯上烟雨楼。」徐梓安走到窗前,「王占元那边刚试探完,宫里就来了。看来我这点小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怎麽办?烟雨楼还建吗?」

「建,而且要建得更快。」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他们越是注意,我越是要把烟雨楼建成一个纯粹的乐坊——至少在明面上。」

他转身看向齐福:「传话给陈师傅,工期缩短到两个月。再传话给沈姑娘,招募人手要加快,但审查要更严。凡是有问题的,一律不要。」

「是。」

「还有。」徐梓安想了想,「找几个可靠的文人,写几篇吹捧烟雨楼的文章,就说北凉世子雅好音律,要在太安城建一座『文人雅集之所』。把声势造起来,越大越好。」

齐福一愣:「世子,这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就是要引人注目。」徐梓安道,「当所有人都盯着烟雨楼看时,反而看不到暗处的东西。这叫……灯下黑。」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另外,你去寻几个真正的乐坛名家,花重金请他们到烟雨楼挂名授课。要让人相信,我徐梓安就是个玩物丧志的病弱世子,除了听听曲儿,没别的爱好。」

齐福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公子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止。」徐梓安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烟雨楼明面上越繁华,暗地里越安全。那些达官贵人来了,喝酒听曲,总会说些不该说的。而这些话,就是我们的情报。」

他将写好的字递给齐福:「这是第一批要重点关注的名单。让沈姑娘记熟,烟雨楼开业后,这些人来了,要特别留意。」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朝廷官员,有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世子,这些人……」

「都是有可能拉拢,或者必须防备的人。」徐梓安道,「太安城这盘棋,我要下的,不只是北凉一颗子。」

齐福收好名单,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徐梓安一人。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离阳朝堂录》,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画着一张关系图,中心是「离阳皇帝赵惇」,周围辐射出皇后丶贵妃丶太子丶三皇子丶私生子赵楷丶靖安王丶首辅张巨鹿……每个人名之间都用细线连接,标注着关系丶矛盾丶利益纠葛。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整理出的太安城权力图谱。每一条线,都可能成为突破口,也可能成为陷阱。

他的手指停在「三皇子赵琰」这个名字上。

「最喜音律?」徐梓安冷笑。

据他所知,赵琰根本不通音律,他喜的是权术,是皇位。所谓的「捧场」,不过是试探,是监视,甚至是……想通过烟雨楼,与北凉建立某种联系,与私生子赵楷同为一丘之貉。

毕竟,一个有望争夺皇位的皇子,需要藩镇的支持。

「想拿我当棋子?」徐梓安轻声道,「那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徐梓安收起书卷,走到院中。春日正好,阳光暖洋洋的。他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烟雨楼两个月内必须开业,而且要一炮而红。

沈红袖要培养成真正的楼主,不仅要懂音律,还要懂人心,懂权术。

招募来的女子要分层管理——核心层丶外围层丶明面层。

情报传递要建立三套系统:明线丶暗线丶死线。

还要想办法,在烟雨楼之外,再布几个暗桩……

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不能错。

因为他输不起。

北凉输不起。

「世子,药煎好了。」侍女端来药碗。

徐梓安睁开眼,接过药碗。黑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他一口气喝光,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他早就习惯了。

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就泡在苦药里。但正是这些苦,让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坚韧。

「再苦的药,只要能活下去,就要喝。」母亲吴素的话,他一直记着。

活下去,然后去做该做的事。

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北凉的承诺。

「世子,有您的信。」齐福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徐梓安接过,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靖安王已应允婚事,裴姑娘不日即将返回金陵」

徐梓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个在听潮亭对弈的女子。她执白子,他执黑子,三日三夜,未分胜负。最后她说:「世子之谋,如天罗地网。南苇若能得自由,愿为北凉织一缕烟雨。」

而现在,她要被织进别人的网里了。

「世子?」韩伯察觉到他的异样。

徐梓安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备纸笔。」

「世子要做什麽?」

「给靖安王送份礼。」徐梓安的声音很冷,「祝贺他……喜得佳婿。」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却不是写信,而是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座高楼,楼顶站着一名女子,望向远方。楼外烟雨朦胧,看不清女子的表情,但那股决绝之意,透纸而出。

画完,他在左下角题了四个小字:

江南烟雨

「把这幅画,送去靖安王府。」徐梓安将画交给齐福,「就说北凉世子徐梓安,遥祝裴姑娘……一路顺风。」

齐福接过画,迟疑道:「公子,这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才好。」徐梓安道,「我要让靖安王知道,我知道。也要让裴南苇知道……我没忘。」

他没说没忘什麽,但齐福懂了。

送走齐福,徐梓安独自站在院中。春风吹过,带来几片桃花瓣,落在他肩头。

他捻起花瓣,轻轻一吹。

花瓣飘向北方——那是北凉的方向,也是裴南苇将要去的方向。

「等我。」他轻声道,「等我把网织好,等我把路铺平。到那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刀还利。

---

是夜,城南望仙桥宅院

沈红袖点着油灯,正在看那本小册子。她已经背下了所有规矩,记住了所有名字。

明天,她就要去城隍庙,找那个叫柳青青的琴师。

她抚摸着琵琶,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在夜色中流淌,如泣如诉。

忽然,她停下手指,侧耳倾听。

院墙外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她心中一紧,吹灭油灯,悄悄走到窗前。透过窗缝,看到墙头翻进两个黑影,落地无声。

贼?

不,是练家子。

沈红袖握紧琵琶——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学过几年武,虽然不算高手,但对付一两个毛贼应该没问题。

两个黑影摸向正房,动作熟练。

沈红袖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速度快如鬼魅。

「噗噗」两声轻响。

那两个闯入者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后来的黑影蹲下,在两人身上摸索片刻,然后扛起尸体,又翻墙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乾净利落。

沈红袖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是谁?

是世子派来保护她的人?还是……来杀她灭口的人?

她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动静后,才重新点亮油灯。走到院中,地上有两摊血迹,但尸体已经不见了。

墙角,放着一枚铜钱。

她捡起铜钱,借着灯光细看——铜钱很普通,但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徐」字。

是世子的人。

沈红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看来,已经有人盯上这里了。是王尚书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收起铜钱,回到房中,再无睡意。

这个太安城,比她想像的更危险。而烟雨楼的路,也比她想像的更难走。

但她不后悔。

「父亲,您看着。」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女儿会用这把琵琶,弹出一曲……惊破这肮脏世道的《破阵乐》。」

窗外,月明星稀。

太安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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