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至暗时刻,王妃离世(1 / 2)
韩貂寺离开后的第三十七息,素心院陷入死寂。
吴素靠在徐骁怀中,咳出的血从暗红转为紫黑,在月白的寝衣上洇开刺目的花。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细碎,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
「常百草!快传常百草!」徐骁嘶吼,声音破了音。
徐梓安跪在榻前,握住母亲另一只手。那只手曾经温暖柔软,此刻却冰冷如石。他的指尖搭在母亲腕脉上——脉象已乱如麻絮,时有时无,那是剧毒攻心丶经脉寸断的徵兆。
「没用的。」吴素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如蚊蚋,「九曲离魂散……无解。他们算准了时间,让我在生辰这日……咳咳……」
又是一口黑血。
徐渭熊转身冲出房间,片刻后提着常百草的衣领冲了回来。常百草的鞋都跑丢了一只,看到吴素的状况,脸色惨白如纸。
「王妃,让老夫把脉……」
「不必了。」吴素阻止了他,眼神清明得可怕,「常先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毒的种子……二十年前在太安城就种下了,是不是?难怪我从太安回来之后身体功力尽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常百草浑身一震,扑通跪地,老泪纵横:「是老夫无能!当年白衣案后,王妃重伤更是深中奇毒,老夫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这二十多年来,毒素已浸入五脏六腑,三年前王妃突然吐血昏迷,老夫推测有人又下了第二次暗毒,只待第三次中毒发作,三年前老夫虽重新寻找珍稀药材为王妃调养身体,却始终无法化解第二次暗毒,今日再添新毒,三毒相激,神仙难救啊!」
徐骁的手在抖。
二十多年前。白衣案。那些混帐不仅当年害他妻子,还埋下了这麽长的线!
「谁?」徐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下的毒?」
常白草伏地:「毒是慢性的,每日微量,积年累月……能在王府内做到这点的,只有……」
「内鬼。」徐梓安接话,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是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四个贴身侍女,两个嬷嬷,此刻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些人都是跟了吴素十几二十年的老人,有些甚至是当年从吴家剑冢陪嫁过来的。
吴素却笑了:「不重要了……骁哥,别查了。」
「为什麽?!」徐骁赤红着眼,「他们害你,我要他们偿命!」
「因为……」吴素握住他的手,「查下去,会有更多人死。安儿丶渭熊丶凤年丶龙象……他们还要活下去。仇恨……已经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徐梓安,眼神温柔而悲伤:「安儿,娘知道你一直在查当年的事。停手吧……娘不要你报仇,只要你们……平平安安。」
徐梓安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停手?怎麽停手?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些人在母亲身边潜伏多年,日日下毒,像钝刀子割肉,要她受尽折磨而死。这种恨,怎麽可能放下?
「凤年。」吴素唤道。
徐凤年扑到榻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娘……娘你别死……」
「傻孩子。」吴素伸手擦他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要听哥哥姐姐的话,护着龙象,也护着自己。」
徐龙象站在人群最后,这个天生神力的少年此刻像根木头,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他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娘还在笑,为什麽突然就要死了?
「龙象。」吴素看向小儿子,眼中满是不舍,「到娘这儿来。」
徐龙象走过去,跪在榻前。吴素抚摸他粗糙的手掌,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
「别恨。」她轻声说,「仇恨会让人变成怪物。你要像你爹,像你哥哥一样……保护该保护的人,但别让恨意……吞噬了自己。」
徐龙似懂非懂地点头。
吴素最后看向徐渭熊和裴南苇。
「渭熊,你性子冷,但心是热的。以后……多笑笑。」
「南苇,这个家……交给你了。帮娘……看着他们。」
裴南苇已哭成泪人,只能用力点头。
吴素的目光重新回到徐骁脸上。这个陪了她半生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她伸手,抚摸他布满胡茬的脸颊。
「骁哥……这辈子嫁给你,我不后悔。下辈子……还嫁你。」
徐骁握紧她的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只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别冲动,别拼命……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北凉……好好的。」
她喘息越来越急,脸色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那是毒发的最后阶段。
「还有……天下女子……苦楚太多。若有机会……让她们……少受些罪……」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徐梓安心上。
母亲到死,想的不是自己的仇,不是徐家的荣辱,而是天下那些像她一样受苦的女子。
这就是他的母亲。
这就是吴素。
「娘!」徐凤年突然惊呼。
吴素的眼睛开始涣散,但嘴角还带着笑。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天亮了啊……」她喃喃,「可惜……看不到了……」
手,缓缓垂下。
呼吸,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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