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北凉整军磨砺刃,锋芒暗藏待惊雷(1 / 2)
二月初一,陵州城外三十里,北凉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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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已是尘烟滚滚。三千神机营士卒分作三列,燧发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褚禄山披甲立于将台,手中令旗挥下。
「第一列,预备——放!」
砰!砰!砰!
爆鸣声连成一片,白烟弥漫。百步外的木靶上,弹孔密集地集中在心口区域。第二列紧接着上前,装填丶瞄准丶击发,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是第三列。
三轮齐射,不过二十息。
褚禄山眯眼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日晷,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装填速度比上月快了四息。但还不够!葫芦口之战,北莽骑兵冲至百步只需十五息!你们要练到十二息内完成三轮齐射!」
「是!」三千士卒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这是神机营战后的第七次大规模整训。自正月末徐凤年接手北凉军务以来,这支在葫芦口大放异彩的火器部队就进入了严苛的训练周期。徐梓安在病榻上口述丶徐渭熊整理的《葫芦口战事辑要》成了每个百夫长必读的兵书,其中关于火器运用的十七个要点被反覆研习。
「记住!」褚禄山走下将台,在队列前缓步踱过,「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取人性命的杀器!但杀器要用得好,靠的是脑子!」
他停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指着对方燧发枪的扳机护圈:「这里的火药残渣没清乾净。战场上,这可能导致哑火。而一次哑火,可能害死你,害死你身边的兄弟,甚至害死整条防线!」
年轻士卒脸色煞白,连忙清理。
「全体注意!」褚禄山重新走上将台,「今日加练一个时辰!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在奔跑后十息内完成装填瞄准,能在夜间凭星光判断百步距离!」
训练继续,枪声如爆豆。
同一时刻,大营西侧的铁浮屠驻地。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只有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和偶尔响起的战马嘶鸣。一万铁浮屠精锐正在休整,但休整不等于松懈。
徐龙象赤着上身,站在锻炉前。他手中握着一柄重锤,正对着砧上一块烧红的铁甲片反覆锻打。汗水顺着他贲张的肌肉淌下,滴在烧红的铁片上,嗤嗤作响。
「将军,」一名老工匠捧着新制成的甲片上前,「按您的要求,用了三层复合锻法。外层精铁,中层熟铜,内层软钢。试过了,三十步内硬弓直射不穿,刀劈只留浅痕。」
徐龙象接过甲片,掂了掂分量,又抽出腰间佩刀,全力劈下。
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深不足半分。而刀锋竟崩出一个小缺口。
「好!」徐龙象眼中闪过亮光,「重量增加多少?」
「比旧甲重了八斤。」老工匠答道,「但防护力提升至少五成。若是给战马也披上这种复合甲,冲锋时的防御...」
「马匹承重如何?」
「试过了,咱们北凉战马底子好,披双层复合甲不影响冲锋速度,只是持久力会下降两成。所以建议只在决战时使用。」
徐龙象点点头,将甲片递给身后的亲卫:「送去给陈将军过目。若他同意,就先试制一百套。」
「是!」
亲卫离去后,徐龙象走到营房外的空地。那里,三百铁浮屠正在练习冲锋阵型。人马俱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每踏一步,大地都微微震颤。
但徐龙象皱起了眉。
「停!」
三百骑应声勒马。为首的都尉策马上前:「将军?」
「阵型太密。」徐龙象指着队列,「你们还当是以前冲步兵方阵?葫芦口怎麽打的?铁浮屠要的是凿穿力,不是覆盖面!散开!前后左右各留一马身距离!冲起来要像一把锥子,不是一堵墙!」
都尉恍然大悟,连忙重新整队。
徐龙象看着重新调整的阵型,脑中浮现的是大哥病榻上断续说过的话:「铁浮屠...要用在刀刃上...冲阵时...前锐后宽...像箭矢...」
他握紧了拳头。
大哥撑着重病之躯谋划了那场决战,现在该他来把这份心血打磨得更锋利。
二月初五,听潮亭暖阁。
徐梓安难得清醒了一个时辰。他靠在软枕上,听着徐凤年汇报这几日的军务。
「神机营的装填速度已提升到十二息三轮,夜间射击训练也在进行。铁浮屠的新甲试制了一百套,陈将军说防护力确实大增,但马匹负担重,只能用作决战装备。」徐凤年一边说,一边观察兄长的脸色。
徐梓安静静听着,偶尔咳嗽几声。等弟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不够。」
「大哥?」
「神机营不能只练站着打靶。」徐梓安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要练行进间射击,练在骑兵冲锋时保持阵型,练在雨雪天气如何保持火药乾燥...真实的战场,比校场复杂百倍。」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至于铁浮屠...新甲是好,但要想办法减重。让天工坊试试空心夹层的设计,或者...在关节处用皮质替代...总之,不能以牺牲机动性换取防护。」
徐凤年连忙记下。
「还有...」徐梓安看向窗外,那里可以看到听潮亭顶楼的飞檐,「要练配合。神机营的火力覆盖,铁浮屠的突击凿穿,龙骑丶火骑的侧翼包抄...这些兵种不能各练各的。找个时间,搞一次联合操演。规模不用大,但要真打实练。」
「我这就去安排。」徐凤年起身。
「凤年。」
徐凤年回头。
徐梓安看着他,眼中是兄长独有的温和与期许:「这些事本该我来做...辛苦你了。」
徐凤年鼻子一酸,强笑道:「大哥说的什麽话。你好好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退出暖阁,轻轻带上门。门外,裴南苇端着药碗等候,见他出来,轻声问:「说完了?」
「嗯。」徐凤年点头,「大哥精神还好,说了不少练兵的要领。」
裴南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推门进去。
暖阁内,徐梓安正望着天花板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裴南苇,勉强笑了笑。
「该喝药了。」裴南苇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徐梓安顺从地喝下,苦得皱了皱眉。
「今天加了黄连?」他问。
「常先生说你要清心火。」裴南苇又舀起一勺,「忍着点。」
一勺一勺,一碗药见了底。裴南苇拿出帕子替他擦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南苇,」徐梓安忽然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裴南苇手一顿,继续擦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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