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北凉整军磨砺刃,锋芒暗藏待惊雷(2 / 2)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徐梓安闭上眼睛,「怨我不肯娶你,怨我...糟蹋自己身体。」
「我没有怨。」裴南苇放下帕子,看着他,「我只是心疼。」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得让她心惊:「徐梓安,你算计天下,算计人心,能不能...也算计着多活几年?哪怕是为了那些依赖你的人,为了...我。」
徐梓安睁开眼,看着她。
烛光下,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这个曾经在离阳王府小心翼翼求生的女子,如今已能执掌北凉钱粮,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可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会把心事写在脸上的姑娘。
「我尽量。」他轻声说。
裴南苇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却也有光:「那就说定了。」
她起身收拾药碗,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渭熊姐姐让我告诉你,春耕的种子已经调度完毕,各州都开始播种了。还有,西楚那边传来消息,姜泥公主颁布了《劝农令》,减赋三成,鼓励垦荒。」
徐梓安点点头,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天下这麽大,总有人在努力让它变好。
这就够了。
二月初十,陵州大营,联合操演场。
五万北凉精锐集结于此。神机营居中,燧发枪方阵森严;铁浮屠居左,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大雪龙骑丶黄金火骑兵分列两翼,骑兵如林;后军是四万步卒,枪戟如麻。
将台上,徐凤年披甲按剑,身旁站着陈芝豹丶褚禄山丶宁峨眉等将领。更远处的高坡上,徐渭熊和裴南苇并肩而立,她们是今日的观演者。
「开始。」徐凤年令旗挥下。
战鼓擂响。
模拟北莽骑兵的五千轻骑从北面发起冲锋,马蹄声如雷鸣。神机营方阵前,褚禄山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放!」
第一轮齐射,白烟弥漫。冲锋的骑兵中,前排的「草人靶」纷纷倒地——这是徐凤年想出的法子,用草人披甲模拟敌军,既节省又真实。
骑兵继续冲锋,速度极快。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三轮齐射,骑兵已冲至八十步。这时,神机营方阵突然向两侧分开——这是新练的战术,为后续部队让出通道。
「铁浮屠!」徐龙象一声暴喝。
三千铁浮屠开始加速。重甲骑兵的冲锋与轻骑截然不同,那种沉重而不可阻挡的气势,让观演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钢铁洪流撞入「敌阵」,势如破竹。铁浮屠的锥形阵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将模拟敌军的骑兵队伍从中间撕裂。
几乎同时,两翼的大雪龙骑丶黄金火骑开始包抄。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银色弧线,从侧翼切割敌军。
整个操演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校场上「尸横遍野」——当然,大多是草人。但那股肃杀的气势,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高坡上,徐渭熊长长舒了口气。
「如何?」裴南苇问。
「比我想像的好。」徐渭熊眼中闪着光,「凤年调度有方,各兵种配合默契。尤其是神机营让阵丶铁浮屠突击的那一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若梓安能看到...该多欣慰。」
裴南苇望向听潮亭的方向,没说话。
她知道,徐梓安此刻一定在病榻上辗转,无法亲临校场。但她更知道,今日场上每一个战术细节,都带着他的影子。
二月十五,夜,听潮亭顶楼。
徐渭熊还在处理政务。案头堆着各州春耕进展的奏报,北凉钱粮调度的文书,以及天听司从各地传回的密报。
其中一份来自南诏的密报让她皱起了眉。
「南诏王室与东越使者密会三次...疑似在商议联姻...东越水师近期频繁调动...」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画线连接。这是跟弟弟学的法子,能将复杂的信息可视化。
门被轻轻推开,徐凤年端着夜宵进来。
「姐,还没歇息?」
「快了。」徐渭熊揉了揉眉心,「你看看这个。」
徐凤年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神色渐渐凝重:「南诏和东越...终于坐不住了。」
「离阳覆灭,北凉丶西楚丶北莽三分天下,这些小国自然要寻找出路。」徐渭熊分析道,「联姻是最快的结盟方式。若南诏公主嫁去东越,两国结成一体,对江南的威胁就大了。」
「西楚首当其冲。」徐凤年放下密报,「得提醒曹先生。」
「已经飞鸽传书了。」徐渭熊指了指案角已封好的信筒,「但更关键的是,我们要让南诏东越知道,联姻结盟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徐凤年明白了她的意思:「威慑?」
「对。」徐渭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军营的方向,「神机营练得如何了?」
「精锐尽出的话,可在一刻钟内打垮任何一支万人骑兵。」
「铁浮屠呢?」
「冲阵之力,天下无双。」
徐渭熊转身,眼中闪过冷光:「那就找个机会,让他们『不小心』展示一下。比如...在边境搞一次『剿匪』演习,规模大一点,动静响一点。让南诏东越的探子看清楚,北凉的刀,还锋利得很。」
徐凤年笑了:「姐,你越来越像大哥了。」
徐渭熊也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因为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乱世,仁义要有,但刀锋更不能钝。」
窗外,明月高悬。
陵州城已陷入沉睡,但军营里还有灯火——那是值夜的士卒在巡逻,是工匠在连夜赶制军械,是这片土地在默默积蓄力量。
和平是珍贵的,但和平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靠无数人的血汗谋划换来的,更要靠足够锋利的刀剑来守护。
听潮亭顶楼的灯火,又亮了一夜。
而北凉的锋芒,正在这寂静的春夜里,一点点磨砺得更加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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