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2 / 2)
最终,两位厅长被墨尔本子爵说服,并得到了他的亲口保证。
于是,苏格兰场便立刻着手张贴告示,宣布此次集会非法,并警告参与者,如果集会举行将会被驱散。
可是,虽然警方数次警告,这场规模达4000人的大型抗议集会依然如期举行了。
而苏格兰场也兑现承诺,于集会当天在冷浴场部署了600名警员,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参与行动的罗伯特·卡利警长当场殉职。
在事件发生之后,陪审团不接受警方提供的证据,并裁定警方的行为是凶猛的丶残暴的,且双方冲突并非是由民众的挑衅所引发,还以警方没有宣读《暴乱法》和命令人群解散为由,裁定杀人凶手无罪。
但英格兰及威尔斯检察总长约翰·坎贝尔爵士事后立刻对这份裁决提出异议,而无罪裁决也在5月30日被高等法院王座法庭推翻,卡利之死也被改判为「由一名或数名不明身份者蓄意谋杀」。
可是,几天之后,原陪审团便致信议会,抗议王座法庭撤销其裁决,并声称王座法庭的判决玷污了他们的人格。而他们的抗议也得到了社会舆论层面的巨大声援。
在重重压力之下,下院不得不组织特别委员会调查此案,结果他们却在调查中发现,墨尔本子爵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宣布冷浴场集会为非法的公告上签字,因此该公告不具备法律效力。
而最让苏格兰场寒心的是,墨尔本子爵居然还告诉委员会,他只是想逮捕头目,而不是驱散集会人群。
但律师出身的副厅长理察·梅恩爵士则出面证明墨尔本子爵在说谎,因为他保存了当时他和罗万与墨尔本子爵会面时的会议记录。
相较于墨尔本子爵今天提供的这些文件,亚瑟肯定更相信苏格兰场同事们的说辞。
而他之所以在返回伦敦以后,从未去拜见过墨尔本子爵,也正是因为他十分愤怒于墨尔本在冷浴场事件中表现出的两面三刀。
虽然两面三刀是政客们的一项必修课,但是墨尔本子爵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未免有些太绝了。
亚瑟越看这些文件,越感到心寒,直到他翻到了一页任命书——《关于任命约瑟夫·托马斯为曼彻斯特警察局副局长的决定》。
约瑟夫·托马斯,或许有不少健忘的伦敦人已经忘了这个名字了。
但作为一位苏格兰场的老警官,亚瑟可记得这位老同事,托马斯曾经是苏格兰场负责科文特花园市场治安巡查的警司,而在冷浴场事件爆发时,他是负责现场指挥的关键人物。
正因为他是如此关键的一位人物,所以在冷浴场事件发生后,他理所应当的受到了舆论界的强烈批评,并不得不效仿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从苏格兰场引咎辞职。
时隔三年,赋闲的托马斯居然在新成立的曼彻斯特警察局顺利复起,而墨尔本子爵又特意把这份任命书塞在有关冷浴场事件的文件里。
他是什麽意思,再清楚不过。
无非就是想要缓和他与苏格兰场……或者说,缓和他与亚瑟的关系而已。
亚瑟轻轻合上那份文件,眼底的神色却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当年的犹豫丶推诿丶模棱两可,这份厚重的往事,他怎麽可能就这麽忘了?
就算他天性健忘,苏格兰场也不可能轻易原谅。
然而,等到他再抬起眼时,嘴角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我明白墨尔本阁下的好意。这些年,风言风语太多,难免让人生出误解。但事实上,他不必费心向我解释那麽多的。我从未把他当作敌人,如果说我们之间真有误会,那也是外头的议论太吵。政治上的事情,讲究的是大局。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再去翻旧帐,于谁都没有益处。」
考珀闻言,笑呵呵的回道:「您也知道的,我那位舅舅是个多心的人。我早告诉他了,您不是那种寻常人物,不可能把这点事情挂在心上的。唉呀,这样一来,他估计就不会再犹豫了。」
「犹豫?犹豫什麽?」
考珀压低声音,却依旧忍不住得意洋洋:「您应该知道,这届内阁的施政方针吧。」
「改革?」亚瑟想了想,笑着回道:「辉格党的施政方针无非就是改革嘛,这不稀奇。」
「没错,改革。但是,更准确的说,是稳健改革,而非激进改革。」考珀压低声音,却依旧忍不住得意洋洋:「这次警务改革啊……他原本还在犹豫,顾问的人选是不是请得对人。可现在看来,担心全是多馀的。」
亚瑟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温和:「警务改革顾问?」
考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咳了一声,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含糊过去:「您不用急着问,过几天自然会知道。」
语罢,他又拍了拍亚瑟的手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率自信:「到时候,您一定会觉得,这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爵士,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国王陛下还等着见您呢。」
考珀收起那份洋洋得意的神情,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穿过几个门廊,停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门前。
「爵士,到这里我便不能再送了。」考珀停下脚步,笑着开口道:「接下来的事情,是您与陛下之间的。」
门口的侍从早已候着,他见亚瑟到来,先是微微颔首,随后抬手敲门道:「陛下,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觐见。」
片刻的静默之后,厚重的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进来。」
厚重的门缓缓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药草与陈旧羊皮纸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威廉四世正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天鹅绒睡袍,颜色深沉,仿佛有意掩饰他那愈发清瘦的躯体。
现在的威廉四世早不是画像里那位气宇轩昂的海军元帅了,此刻的他面色蜡黄,双颊微微塌陷,眼底的血丝与浮肿昭示着连日的病痛与烦忧。然而,他依旧笔直地端坐着,脊背挺得一丝不苟,仿佛要用这种姿态来对抗随着岁月流逝的生命力。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仍然固执地压在扶手上,像是在提醒自己和在场的所有人,他仍是国王。
侍从轻轻关上房门,寂静随之落下。
威廉四世的目光缓缓移向亚瑟,他勉力抬了抬下巴,伸出手来,像是在示意亚瑟靠近:「坐下吧,亚瑟爵士。我们要谈的,不是闲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