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再下深蓝:以舰队为钓饵(1 / 2)
灰烬的热还没散尽,海风就先把它吹冷了。
秦风从废墟边缘走出,脚下碎石硌得靴底发响,身后那座半塌的钟楼仍在冒烟,像一张被强行封住的嘴。港口的灯塔光束一圈圈扫来,照在他披风上,灰白的尘就像霜,明明是火烧出来的,却让人觉得寒。
魏獠跟在后面,袖口还沾着教堂地下那股刺鼻的冷藏药味。他压低声:「坐标在外海,靠近深蓝航道。若那边真是会合点,『回收者』不会只派传教士。」
秦风点头,手指在掌心里收紧又松开,像把某个念头反覆掰断再接起:「所以不能只派快船远观。远观只能看见他们想让你看见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担架抬着的柳如烟。她披着他的外衣,脸色仍白,睫毛却微微颤,像在努力把自己从一场不属于她的梦里拉回来。自从那留声装置响起丶她眼瞳短暂变色后,秦风就把「寸步不离」变成了铁律——不是保护,是扣住。
「让霍去病来。」秦风道,「带舰队,带商队旗号。我们下深蓝。」
魏獠一怔:「用舰队当饵?」
「对。」秦风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他们要钥匙,先让他们以为钥匙在船上。我要他们自己现身,最好带着能说话的嘴。」
魏獠沉默片刻,拱手:「末将这就去传令。」
——
两日后,龙王岛外海。
天色阴沉,海面却异常平,像一张被压紧的铁皮。远处商队帆影连成一线,十馀艘大腹商船拖着沉重的尾浪,船身外侧刷着新漆的「海关护航」印记,旗杆上挂着各色商旗,像一群被赶去远行的肥羊。
肥羊外圈,却是狼。
霍去病的护航舰队分成两层:外层四艘蒸汽炮舰拉开弧线巡弋,内层两艘铁甲护卫与一艘改装补给舰夹住商队中枢。每艘舰的炮口都盖了炮衣,甲板上却能看见炮班在反覆校准方位,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演戏——演给海上看不见的眼睛。
「按坐标航行,不偏不倚。」霍去病站在指挥舰舰桥上,语气冷硬,「像真护航一样。谁敢露出战备的急相,回港自己去领军棍。」
副官压下兴奋,领命而去。
而「波塞冬号」并未出列阵中心,它混在内层两艘铁甲护卫之后,锅炉压力维持在随时可跃升的临界,像一头闭着眼的猛兽,故意把呼吸放轻。
秦风没有站在舰桥。
他此刻在「波塞冬号」腹部——煤舱与炮位之间那条狭窄的通道里,湿热的煤尘味混着机油与蒸汽,贴在喉咙里发涩。四周黑得像一口井,只能靠几盏遮光灯勉强照出人影的轮廓。
魏獠蹲在炮位后,手里捏着一把短柄钩爪与一支短枪,像一条随时要窜出的影子。柳如烟被安置在靠近煤舱的角落,身上裹着粗布毯,仍旧抱着秦风的手臂不放。她努力不让自己发抖,但指尖冰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你不该跟下来的。」秦风低声道。
柳如烟抬头,眼里有种强撑出来的清醒:「我不跟,你更危险。他们……不是在找船,他们在找我。」
那句「我」,说得极轻,却像刀尖划过骨头。
秦风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教堂地下那一瞬的「陌生」。可她的瞳色此刻是正常的,只是深处有压不住的惊惧,像某个门缝里透出的冷光。
魏獠插话,语气硬:「主公,汉克来了。」
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汉克弯腰钻进来,帽檐上还滴着海雾。他把一卷海图塞到秦风手里,声音带着外族人特有的急促:「秦,那个『回收者』不一定还是旧船。上次他们有蒸汽炮艇,这次可能换新式舰炮——长管丶后膛装填,射程更远。我们不该贴上去。拉开距离,用铁甲优势炮战,把他们打残,再抓俘虏。」
秦风把海图摊在膝上,指尖沿着那串坐标滑过,停在深蓝航道旁一处不起眼的空白海域。他没有立刻反驳,先问:「你说的新式舰炮,能把铁甲打穿?」
汉克迟疑:「如果是钢芯穿甲弹……近距离可能。」
「那就更要贴。」秦风抬眼,目光在黑暗里也像冷铁,「我不要残船,我要活口——联络官,懂规矩的人。远距离炮战只会把他们打散,剩下的要麽沉,要麽逃,要麽把脑子跟船一起炸碎。」
汉克急道:「可他们要是专门来『回收』,遇到活捉风险就会自毁!」
秦风把海图卷回去,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来得及自毁之前,贴上去,把嘴堵住。霍去病演护航,让他们放松;我们潜在这里,等距离一到,直接登船或劫舷——不让他按下任何东西。」
魏獠冷笑一声:「对方若真是回收者,最擅长的就是把证据带走。咱们这回就让他们带不走。」
汉克看着秦风的眼神像看疯子,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每次都把疯走成了路。他咬咬牙:「那至少要准备撤离路线。贴近后,若对方炮口朝下丶近炸水线,冲击波会掀翻小艇。」
「我知道。」秦风道,「所以不用小艇。用钩爪,用跳板,用他们的船舷当路。你把你那套识别信号再给我复述一遍——他们来时,必会先『问号』。」
汉克一愣,随即点头,把曾在西夷日志里见过的灯号丶汽笛短长丶以及某种节奏敲击的「船体识别」一一说出。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发冷:「他们有时不用旗语,用……敲击。像在对海里某种东西发讯。」
秦风的目光微微一凝,没说话。
柳如烟的手却在此刻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袖口:「敲击……他们会敲。」
秦风侧头:「你听过?」
柳如菸嘴唇发白,像在咬住一段记忆的尖角:「不是听过,是……知道。像密码,像……点名。」
通道里一时只剩锅炉远处的轰鸣,像某个巨兽在胸腔里喘息。魏獠抬头看了看上方铁板,眼神变得更阴:「主公,若真有识别,他们可能不止识别船……也识别人。」
秦风把柳如烟往怀里更按紧一点,像把一柄不该暴露的钥匙塞回鞘里:「那就更得让他们开口。再多识别,也要有人解释。」
——
舰队沿坐标推进。
白日里一切正常得过分:风向稳定,海面平缓,连海鸥都少得可怜。商队的水手在甲板上晒着湿衣,偶尔还会有闲谈声从通风口漏下去,像真把这趟当成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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