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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暗流涌动,红袖初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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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一,寒风萧瑟

辰时初,城隍庙

沈红袖挎着竹篮,篮中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小块咸肉。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蓝布包起,脸上抹了些灶灰,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

城隍庙在太安城西南角,是流民丶乞丐丶走投无路之人的聚集地。晨雾未散,庙前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馊味和霉味。

她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按照徐公子给的名单,柳青青应该就在这一带——一个断了手指的琴师,如何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

「行行好……」一个老乞丐伸着破碗。

沈红袖从篮中取出一个馒头递过去。老乞丐千恩万谢,狼吞虎咽。

「老人家,打听个人。」她蹲下身,低声问,「可知道一个会弹琴的女子?三十来岁,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老乞丐一愣,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找她做什麽?」

「故人之后,想帮一把。」

老乞丐摇摇头:「帮不了的。那姑娘……」他叹了口气,指向庙后破败的偏殿,「在那边。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她……已经不太清醒了。」

沈红袖心中一沉,道了声谢,朝偏殿走去。

偏殿的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茅草胡乱补着。殿中光线昏暗,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瘦得脱形的女子,披头散发,怀中抱着一把断弦的琵琶。琵琶上沾满污渍,但形制还能看出是上等货色。

「柳青青?」沈红袖轻唤。

女子缓缓抬头。那是一张曾经秀美的脸,如今却布满污垢,双眼空洞无神。她的右手裹着破布,但能看出三根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不是断了,是生生被掰断后没接好,长歪了。

「你……是谁?」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叫红袖。」沈红袖在她面前蹲下,从篮中取出馒头和水,「先吃点东西。」

柳青青盯着馒头,喉头滚动,却没伸手。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是谁派你来羞辱我的?王管事?还是李妈妈?告诉他们,我柳青青就是饿死,也不会去接客!」

「我不是他们的人。」沈红袖平静地说,「我也在教坊司待过,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柳青青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盯着沈红袖,眼神渐渐聚焦:「你……也是?」

「曾经是。」沈红袖解开包头的蓝布,露出清秀的面容,「我父亲是沈墨。」

柳青青浑身一震:「沈御史的……女儿?」

「你知道我父亲?」

「知道。」柳青青眼中涌出泪水,「三年前,沈御史弹劾王占元,我还为他弹过一曲《清平调》……后来听说沈家……」她说不下去了。

沈红袖握住她完好的左手:「都过去了。我现在跟了一位贵人,在筹备一间乐坊。乐坊的规矩是——卖艺不卖身,女子当自强。我想请你去做琴师,教姑娘们弹琴。」

柳青青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残疾的右手:「我这手……还能弹琴?」

「能。」沈红袖坚定地说,「你只是断了三根手指,不是断了心。而且……」她顿了顿,「那位贵人说,烟雨楼不仅教琴,还教其他东西。识字丶算数丶医术,甚至是……自保的本事。」

「自保?」柳青青苦笑,「我若会自保,何至于此?」

「所以更要学。」沈红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跟我走。至少在烟雨楼,你不会再挨饿,不会再被人欺辱。」

柳青青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乾净,修长,带着善意。三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温度。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抬起左手,握住了沈红袖的手。

「我……跟你走。」

---

巳时,四夷馆

徐梓安正在书房听齐福汇报。

「陈师傅那边进展顺利,密室已经开挖,用的是分批运土的法子,暂时没引起怀疑。沈姑娘今日去了城隍庙,应该是去找那个柳青青了。」

徐梓安点头,咳嗽几声:「宫中可有动静?」

「昨日王公公走后,宫里再没来人。但……」韩伯压低声音,「老奴打听到,三皇子赵琰最近常去『醉仙楼』,那儿的头牌云裳姑娘,据说琵琶技艺了得。」

「醉仙楼是谁的产业?」

「表面上是个江南商人,但暗地里……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徐梓安眼神一凝。二皇子赵珣,皇后所出,按说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但贵妃得宠,三皇子赵琰又得皇帝喜爱,这夺嫡之争早已暗流涌动。

「看来,三皇子去醉仙楼,不只是听曲。」徐梓安若有所思,「韩伯,派人盯着醉仙楼,特别是云裳姑娘。查清楚她的来历,和什麽人接触过。」

「是。」

「另外,」徐梓安走到窗边,「裴姑娘那边有消息了吗?」

「最新的消息是,靖安王府派了二十名护卫,已经出发去北凉接人。按脚程,大概十日后能到北凉边境。」

徐梓安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十日……时间不多了。

「给北凉传信。」他转身,「告诉父亲,裴姑娘回江南之事,我知道了。另外……」他顿了顿,「请父亲转告裴姑娘八个字: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世子是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徐梓安目光深远,「我要在江南布好局,才能接她出来。否则就算强行截下,也会让靖安王和皇室警觉,得不偿失。」

齐福心中暗叹。公子这份定力,这份谋划,哪里像个十三岁的少年?分明是个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还有一事。」齐福想起什麽,「昨日西厢暖阁那两个人,尸体处理乾净了。老奴查了他们的身份,是西市『百花楼』的打手。」

「百花楼?」徐梓安挑眉,「王占元的产业?」

「是。百花楼的妈妈姓李,是王占元小妾的姐姐。看来王尚书对公子抢走沈姑娘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徐梓安冷笑:「他耿耿于怀的不是沈姑娘,是我拂了他的面子。也罢,既然他出手了,我们也不能不接招。」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让沈姑娘这几日小心些,出门至少带两个人。另外,福伯,你去找个人——」

「谁?」

「韩三娘。」

齐福一愣:「三娘?她在北凉军中是……」

「我知道。」徐梓安道,「她是北凉军『绣衣卫』出来的,擅长暗杀和护卫。让她放下军中职务,秘密来太安城。烟雨楼的护卫队,需要她这样的人来带。」

齐福犹豫道:「可三娘性子烈,又是个女子,让她来护卫乐坊……」

「正因为她是女子,才合适。」徐梓安道,「烟雨楼都是女子,有个女教头方便得多。而且韩三娘不仅会武功,还会易容丶下毒丶追踪,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能力。」

「老奴明白了。这就传信回去。」

韩伯退下后,徐梓安独自站在书房中。窗外春光正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就着冷茶吞下。

药力发作很慢,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始终驱之不散。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面容。十三岁,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他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还不够……」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至少,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

午时,烟雨楼(未改造完成,原望仙桥宅院之后就用烟雨楼代替了)

沈红袖带着柳青青回来时,刘妈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了乾净的衣物。

柳青青在偏房沐浴更衣,沈红袖坐在院中石凳上等她。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但她心中却绷着一根弦。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回头看了几次,却没发现异常。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盯上她了?

「沈姑娘。」

柳青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红袖回头,眼睛一亮。

洗净污垢,换上乾净衣裳的柳青青,虽然依旧瘦弱,但已有了几分昔日的风采。她的头发被刘妈梳成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秀的脸庞。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藏着深深的恐惧和戒备。

「坐。」沈红袖示意她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柳青青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喝着。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眶又红了。

「三年了……我第一次喝热茶。」

沈红袖心中一酸,面上却笑着:「以后天天都有。等烟雨楼建好了,还有更好的。」

「沈姑娘,」柳青青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你说的那位贵人……究竟是谁?他为什麽要建这样的乐坊?」

这个问题沈红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她斟酌着词句:「贵人姓徐,是个……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他建烟雨楼,表面是乐坊,暗地里……是要做一番大事。」

「什麽大事?」

「现在还不能说。」沈红袖摇头,「但你放心,不是伤天害理的事。相反,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得到报应的事。」

柳青青沉默良久,忽然问:「包括王占元吗?」

沈红袖眼神一厉:「包括。」

「那……我加入。」柳青青一字一句地说,「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麽都行。」

「不只是报仇。」沈红袖握住她的手,「烟雨楼的姐妹,要互相扶持,要一起活出个人样。青青姐,你的手虽然伤了,但心不能伤。从今天起,你要重新学琴,用左手,或者用残缺的右手——总会有办法的。」

柳青青看着自己畸形的手指,泪水终于落下:「我……真的还能弹琴吗?」

「能。」沈红袖斩钉截铁,「贵人说了,烟雨楼不仅要教琴,还要教姑娘们——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着活下去的本事。」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

刘妈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女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眼神锐利。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怯生生的,一个却挺直腰板,眼神里有股倔强。

「请问,沈红袖沈姑娘在吗?」妇人开口,声音温和。

沈红袖起身:「我就是。几位是……」

「妾身姓韩,排行第三,人称韩三娘。」妇人微笑道,「奉世子之命,前来助沈姑娘一臂之力。」

沈红袖心中一动——韩三娘?徐世子提过,烟雨楼的护卫队要交给她。

「原来是韩教头,快请进。」沈红袖连忙让座。

韩三娘也不客气,带着两个姑娘进了院子。她目光扫过柳青青,在她手上顿了顿,但没说什麽。

「这两位是……」沈红袖看向那两个姑娘。

「这是春桃,这是秋菊。」韩三娘介绍,「都是北凉军中遗孤,学过几年拳脚,识些字,人也机灵。公子让她们来烟雨楼帮忙。」

春桃就是那个怯生生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低着头不说话。秋菊十八九岁,个子高挑,眉眼间有股英气。

「见过沈姑娘。」秋菊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

沈红袖还礼:「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是烟雨楼的人。刘妈,带她们去安顿。」

刘妈领着春桃丶秋菊去了厢房。院中只剩沈红袖丶柳青青和韩三娘。

韩三娘这才看向柳青青:「这位姑娘的手……」

「是被人掰断的。」柳青青低声说,「三年前,在教坊司。」

韩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教坊司那帮畜生……姑娘放心,到了烟雨楼,没人再能动你一根手指。」她顿了顿,「不过,姑娘可愿学些自保的本事?」

柳青青一愣:「我……能学吗?」

「能。」韩三娘肯定地说,「手伤了,还有腿,还有牙齿,还有脑子。老身教你的不是武功,是怎麽在绝境中活下去——用针,用药,用一根簪子,都能要人命。」

沈红袖听得心惊,但看到柳青青眼中渐渐燃起的光,又觉得欣慰。

「韩教头,」她问,「世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韩三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世子让交给你的。」

沈红袖接过,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三娘可信,凡事可与她商议。首批人员招募要加快,但宁缺毋滥。百花楼已出手,近日务必小心。若遇紧急情况,可去清源茶馆。——徐梓安」

她将信折好收起,问韩三娘:「韩教头,关于百花楼……」

「妾身已经知道了。」韩三娘眼神冷了下来,「来的路上就发现有人盯梢,已经处理了。沈姑娘放心,有老身在,百花楼的人近不了烟雨楼。」

「处理了?」沈红袖一惊。

「两个探子,打断了腿扔在百花楼后巷。」韩三娘说得轻描淡写,「算是给那位李妈妈一个警告。」

沈红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妇人,是何等人物。她定了定神,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一味防守。韩教头,我对太安城不熟,你可知道百花楼的底细?」

韩三娘笑了:「沈姑娘问到点子上了。老身来之前,公子已经让查过——百花楼明面上是王尚书的产业,暗地里……还帮着某些人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什麽生意?」

「买卖消息,甚至买卖人命。」韩三娘压低声音,「太安城有不少官员的阴私把柄,都握在百花楼手里。这也是王占元能在吏部尚书位置上坐稳的原因之一。」

沈红袖心中恍然。难怪世子要建烟雨楼,情报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那我们……」

「世子说了,不急。」韩三娘道,「烟雨楼先站稳脚跟,慢慢收集百花楼的把柄。等时机成熟,一举拔了这颗钉子。」

正说着,秋菊从厢房出来,脸色有些凝重:「三娘,沈姑娘,墙外有人。」

韩三娘神色一肃:「几个?」

「至少五个,前后门都有人守着。」秋菊道,「看身形是练家子,不像普通地痞。」

沈红袖心中一紧,看向韩三娘。

韩三娘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沈姑娘,借火摺子一用。」

沈红袖递上火摺子。韩三娘点燃竹筒尾端的引线,朝空中一举——

「咻——」

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并不显眼,但爆开后散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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